华西都市报 -A12 浣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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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出一本书的香

  

□钟伟凤
  儿时的印象里,祖父总是端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翻过泛黄卷曲的书页,戴着老花镜认真专注地看。
  那是一本极老旧的《三国演义》,祖父看过很多遍,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它翻出来,以至于书页不仅泛黄,而且已经翻烂了。要不是祖父保护得极好,这老古董估计早就散架了。
  “爷爷,总看这本书不腻么?”那时的我年幼,不理解祖父为什么总是爱看同一本书。祖父摘下老花镜,他头发花白了,眼神却不显疲态,他慈祥地看着我:“我这是在‘酿书’呢。”见我不解,他又摸摸我的头,解释道:“旧书不厌百回读,书是常读常新的。读书这件事就像在酿一坛酒,读的次数多了才能闻见这本书的香。”我有些懵懂,但似有所悟。
  那时年纪小,爱沉浸在儿童游戏中。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一本《哈利·波特》,书中奇幻的想象和情节很快吸引了我,这本书在我趣味匮乏的童年里打开了一扇魔法世界之门。后来我就搬个凳子坐在祖父身边,他看《三国演义》,我就看《哈利·波特》,就这样,在阅读资源匮乏的年代,我把一本《哈利·波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十遍,也不觉得腻。
  后来终于有一天我放下了这本书,跟祖父说:“我还要看别的书。”祖父笑着回应我:“看来你是酿出了香。”于是我把家里能看的书全都看了一遍,包括祖父的《三国演义》。后来我不满足于只读家里的书,开始找同学借书,央求父母买书,就这样,开启了我的读书时光。
  读初中时,为了鼓励阅读,老师在班里布置了一个读书角,可平时去看的同学非常少。
  但对我来说,这就是宝藏之地。每次课间,我都会精心挑一本好书登记借阅,而后牺牲午休时间,如饥似渴地阅读。
  每当别人都趴在桌子上梦周公的时候,我都躲在读书角,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我喜欢俄国文学中对灵魂深度的探讨,也酷爱法国文学的浪漫与批判,雨果、巴尔扎克和莫泊桑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英国文学的优雅,让如丑小鸭般生存在乡村的我多了一丝憧憬,月亮与六便士的选择,在我后来的人生中时时警醒着我。《简·爱》更是为我塑造了朴素的爱情观。在成长岁月里,我所看过的每本书都是一位老师,让我不必亲身经历便能有所感悟。
  长大后,我开始学着祖父的样子“酿书”。《平凡的世界》总是被我放在枕边,一遍又一遍的阅读中,路遥那句“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在我决定人生大事时始终占据主导;钱钟书的《围城》时时警醒着我,不要美化自己没有走过的路,这让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选择;当我面对爱情时,《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的身影反复出现在眼前,让我明白识人当识心。每一本书,都在反复地酝酿中参与了我的人生。
  今天的我,也会在黄昏时靠在椅子上,翻开一本自己已读过很多遍的书。曾经的我以为看的是书里的世界,而如今,我才懂得,当年祖父看的是自己的人生。所谓“酿书”,其实就是在岁月的沉淀中,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地反复阅读,书香越浓,人生的滋味也会越发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