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2 浣花溪-
A12浣花溪
  • ·包裹母爱的绿豆汤
  • ·旧夏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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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夏声慢

  

□杨晓杰
  孟夏时节,麦子收割完,田里总会遗落些许麦穗、麦粒。一束束的麦穗,母亲会趁着天晴的日子,将它们都捡来,晒在稻地上。而那些麦粒,大多嵌在泥地间,一粒一粒也拾不尽。风一吹,麦香吹进了鸟儿们的鼻孔里,它们顺着香气飞下来,将麦粒一一啄尽。
  夏日的雨,淅淅沥沥,天空似有个窟窿,怎么也下不完。雨丝落在田里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就像家中蚕房里的蚕儿,在轻轻啃食着桑叶。村庄里的斑鸠最是吵闹。它们不顾绵绵的夏雨,站在老树上发出短促而频繁的“笃笃”声。
  夏季,母亲起得比以往更早一些,天尚未全亮便已经出门干农活。母亲常说:“要赶在太阳出来前干活。”此刻田里的茄子、番茄、扁豆等秧苗都等着她去浇灌。对待作物要像对待孩子一样呵护,才能开花结果。这是农人对待土地、对待作物的态度。
  田里“咕噜咕噜”灌满水后,家家户户便忙着插秧。
  一日清晨,阳光还躲在氤氲的云雾间。“等等我”,我卷起裤管,脱下拖鞋往水田里迈。父亲和祖父都戴着一顶小麦秆编织的凉帽,在水田里弯腰插秧,极少站起来歇会。他们黝黑的脸、弯曲的背、布满老茧的双手、破了洞的汗衫,这一切在我眼中就是标准的农民模样。
  那时的我,总爱上去凑热闹。他们却总让我少干活多读书。年少的我却并不懂,只知道自己多干些活,父亲他们就能多休息一会儿,陪我多聊一会儿。
  我在水田里,抬头间,是一望无际的水田与碧蓝的天空。鼻息间,游走的是清新的空气。这一切是那样的澄澈,那样的清明。
  知了在河畔的榆树上“吱吱”地高唱着夏天,水中的鱼儿时不时“咕嘟咕嘟”冒出来吐个泡,鸭子在小河里摇头摆尾地嬉戏……
  家中的母亲也未曾停歇。她忙碌地穿梭于闷热的织布机房里,机器“隆隆”的声响不曾间断。祖母在乡间的小卖铺里吆喝着售卖新上市的冰棍——“绿豆棒冰、糖水棒冰……”
  盛夏的傍晚,我与父亲在玉米地里掰玉米。经过白天的炙烤,此刻的大地干燥得似要开裂,踩上去发出“咔嚓”的声响,我却踩得不亦乐乎。掰玉米对父亲而言是个再寻常不过、再简单不过的活,我却总被玉米的叶片划伤手指。父亲见状,就喊我去河边的樟树下休息。
  在樟树下,有一个搪瓷水杯,内壁结了一层厚厚的茶垢,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日子。这杯子是父亲的。
  我坐在樟树下,听着夏风在田野上发出“呼呼”声,在樟树的树梢发出“沙沙”声,在河面上发出“嘶嘶”声。夏风的呢喃像无形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村庄都唱绿了。
  父亲将掰好的玉米放上三轮电瓶车后,朝我这边喊:“晓杰,过来挑西瓜。”西瓜地就在玉米地旁,我跑到父亲身旁,只见父亲弯着腰用手指关节处轻轻敲几下西瓜,再用手掌轻拍几下。父亲告诉我,只要能听到“通通通”的声音,这瓜便是刚刚好。若是“噗噗噗”的声响,多半已经熟过头了。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挑了四个自认为不错的西瓜,一个一个紧贴肚皮抱着装到三轮电瓶车上。
  我坐上三轮电瓶车,车子在颠簸
  的泥路上不时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我背对着父亲,看到不远处的玉米地里还杵着一根根光秃秃的玉米秆子,便问父亲:“为什么不将这些玉米秆子一起拔了?”父亲告诉我:“等过阵子晒干后再带回家当柴火。”
  一阵阵晚风拂过,将我的头发
  吹得根根竖起,夏风在此刻也有了模样。
  回家后,我将西瓜放在井水里浸
  泡,等晚上吃过饭,再“咔嚓”一声切开,一家人共享夏日的清凉。
  吃完西瓜,消解了暑气,一家人
  并未歇息,借着月光又开始剥桑树皮……祖母说:“月光是免费的。”
  月光下,劳作的声音与蝉鸣的声
  音此起彼伏,而水田里的稻苗正在发出一些我们听不见的生长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