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2 浣花溪-
A12浣花溪
  • ·包裹母爱的绿豆汤
  • ·旧夏声慢
  • ·生活服务广告
  • ·酿出一本书的香
大家都在看

扫一扫

下载封面新闻APP

体验更多精彩

包裹母爱的绿豆汤

  

□聂顺荣
  每当夏天热得人心发慌时,我最先想起的,就是母亲煮的绿豆汤。它并不稀罕,也没有特别的做法,不过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水,却在我的记忆里,一直占着很稳的位置。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夏天没有冰淇淋,也没有各种瓶装饮料,能解暑的,多半就是一碗绿豆汤。母亲也不讲究什么章法,只是到了天热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煮上一锅。
  她选绿豆不马虎,总挑颗粒圆整、颜色鲜亮的,淘洗几遍,洗得干干净净,再用清水泡上一阵。我那时性子急,总在旁边催,说直接煮就行了,泡那么久多麻烦。母亲也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说,东西要顺顺当当的,煮出来才顺口,急是急不来的。
  锅是家里常用的旧铁锅,加水,下豆,先大火烧开,再转成小火慢慢熬。母亲就守在灶边,时不时搅一下,怕糊底。厨房里慢慢飘出豆香,淡淡的,闻着就让人觉得心静。我在一旁写作业、玩耍,闻着这股味道,就觉得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汤煮好了,母亲不会马上端给我。她盛在一个大瓷盆里,放在窗台边或是院子里的石桌上,让它自然凉下来。我说放冰箱快一点,母亲总摇头,说冰过的太寒,喝了不舒服,自然凉下来的才养人。
  我就蹲在旁边等,一会儿去摸一下盆壁,一会儿又跑去问好了没有。母亲笑着拉我在树荫下坐着,摇着蒲扇,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我说话。蝉在树上叫,风从巷口吹过来,豆香在空气里飘着,那段时间过得慢,却格外踏实。
  等汤彻底凉透,母亲才给我盛一碗。汤水清亮,绿豆煮得微微开花,入口清甜,不腻不齁,凉意顺着喉咙慢慢散开,一身的燥热好像一下子就散了。我大口喝着,母亲就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慢点儿,别呛着”。那时候只觉得好喝,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碗汤里,全是她一点点熬出来的心意。
  后来我离开家,自己过日子,夏天也会煮绿豆汤。常常是煮好之后直接塞进冰箱,图快、图凉。喝下去确实爽,一口冰凉,可喝完总觉得少点什么,嘴里留不下什么回味,心里也空落落的。
  我也试着像母亲那样,慢慢泡、慢煮、慢慢凉,可总煮不出当年的味道。不是火候不对,就是步骤差了点意思,更多时候,是少了她守在灶前的那份耐心,少了那段不急不躁的时光。
  母亲常说,过日子跟煮汤是一个理,不能赶,不能躁,一步一步来,味道才会正。那时候听着像唠叨,现在自己经历多了,才慢慢明白她的意思。很多东西快是快了,可也轻了、浅了,真正踏实的滋味,都是慢慢熬出来的。
  人与人之间的情意也是这样。一时的热闹容易,长久的贴心很难,都要在平常日子里一点点磨、一点点守。着急得来的,往往不长久;慢慢相处下来的,才靠得住。这些话,母亲没正经跟我讲过大道理,可她煮的每一锅绿豆汤里,都把这些道理摆在了明处。
  如今再喝绿豆汤,我总会想起老家的厨房,想起灶前的母亲,想起那个蹲在旁边等待的自己。岁月往前走,母亲的年纪也大了,手脚不如从前利落,可只要我回家,她还是会在夏天煮上一锅绿豆汤,依旧是慢慢泡、慢慢熬、慢慢凉。
  一碗绿豆汤,普通、平常,甚至有些不起眼,却陪着我走过一年又一年的夏天。它不惊艳、不浓烈,却温和、长久,像母亲对我的心意,不声不响,却一直都在。
  有些味道,一旦记在心里,就再也忘不掉。有些陪伴,看似平淡,却能撑着人,走过很长很长的路。这碗包裹着母爱的绿豆汤,便是我一生都带在身上的安稳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