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细细绵绵,润泽大地,水灵灵的野菜被唤醒,纷纷冒芽,一簇簇,一片片,在乡间山野蔓延开来,无忧无虑地生长,等待着与人们邂逅。
车前草,遍布山间、路旁、花圃、溪边,它株型低矮,花茎纤细,花序小巧,其貌不扬。这个长相可蕴藏着生存智慧,不然它何以扎根路边,又同时能避开被牲畜肆意践踏呢?它的口感令人向往。采摘些许幼苗,用沸水略煮,去除草酸,然后凉拌,加一些盐、香油、醋即可,进食时慢慢咀嚼,青草的鲜香会层层释放,让人爱不释口。
相传汉代名将马武率军被围困时,身体疲惫不堪的士兵只能饮浑水,渐渐有人尿血。愁容满面的马武一日巡查时见一匹原本患尿血症的马精神抖擞,他上前一瞧,发现马正啃食战车前的一丛草。马武立即命属下摘草煎煮服用,很快士兵们就痊愈了,从此“车前草”这个名号就传开了。现代研究发现,此草富含车前子苷、熊果酸等成分,传统医学认为它有清热利湿之用,只不过普通人食用时只管尝它的清鲜本味。
毛茸茸的大脑袋立在细小的茎上,风一吹,绒状果絮四散飘荡——蒲公英,菊科草本植物里最具灵气的一种。蓬蓬松松的绒球就像“微型降落伞”,借着冠毛被风吹的力,有时能将种子带到几公里外,于是它有了“无法停留的爱”的浪漫花语。不过没关系,人们有的是法子让它停留——吃进肚里。蒲公英全身是宝,嫩苗可生食、做汤、炒食,花朵可酿酒,根晒干后能泡水喝。如果将它水煮,加入绿豆,调入适量蜂蜜中和苦涩,不仅味美,也是春日里清润适口的家常滋味。
白居易有诗云:“犹有鲈鱼莼菜兴,来春或拟往江东。”宋荦也说:“露葵生处春洲远,翠叶紫茎铺水。轻摘起,见说道、参差荇菜浑难比。”诗人不惜笔墨吟咏的野菜,其中有一种是莼菜,它多生长在长江中下游湖泊、池塘里。椭圆形的叶片像荷叶般漂浮于水面,背面摸起来黏糊糊、滑溜溜的,这是嫩茎叶分泌的多糖胶质,既能包裹住水分,也能使莼菜免于水生昆虫的啃咬。而入口时,则仿佛自带“滑梯”,哧溜一下,留下鲜嫩爽滑、清香微甘的口感。采摘它时相当浪漫——驾驭轻舟,随波逐流,轻轻拈取,满载而归。烹饪莼菜常见的方法是调羹汤,嫩绿的莼菜在白色的蛋丝间游荡,色泽赏心悦目,品一勺,鲜滑的口感从舌尖蔓延,让身体各处都妥帖舒坦,无愧于“水中碧螺春”的美誉。
春暖花开,榆树枝头缀满一串串或淡绿色或白黄的“铜钱”。榆钱,即榆树的翅果。所谓翅,就是周围一圈薄薄圆圆的边,中间鼓起的是种子。风一吹,果实就乘风而起,去往别处落地生根。年幼时家境贫寒,我常食榆钱用于饱腹。现在条件好了,因为低热量、高纤维的特质,人们仍然食用它。榆钱可以生吃、煮粥、笼蒸、做馅。用榆钱熬出来的粥,口味香甜,清新爽口,还能带出春日童年的绵长回忆。
还有一款曾经的“救荒菜”,名叫构树花。明朝的《救荒本草》中对其亦有提及,构树有极强的生命力,耐旱耐贫瘠,几乎无孔不入,山地、路边都有它的身影,乃至屋顶它都能生长。它的花不美,像毛毛虫,花期很短,仅几天而已。构树花经清洗,沥干水分,拌入面粉,裹匀,放蒸笼蒸五到十分钟,再按个人口味拌入蒜泥、生抽、料酒等调料,食用时唇齿留香,久久不散,滋味妙不可言。
夹一箸野菜,尝春日清鲜。野菜虽然寻常,却不妨碍它们以朴素的方式适应天地,滋养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