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西都市报 -A12 宽窄巷 浣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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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2宽窄巷 浣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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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从涂家庙到皂角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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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涂家庙到皂角湾

  

□王锡刚
  梓庐是我恩师唐毅先生的居所,位于遂宁市船山区河沙镇皂角湾。这座小院是典型的徽派建筑,粉壁青瓦,没有过多的装饰,一如先生在文学和艺术上追求的“简约”。
  今年六月,我去梓庐看望重病的先生,谈及自己的一生,他说,“我对诗歌、散文、小说、评论、书法、篆刻都有涉足,每一样都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不免分散了。”我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随后答道,“但我认为,您首先是一位诗人。”先生点点头,深以为然。
  先生曾说:“我写诗,并以此表明对这个世界的态度。”而他的态度就藏在诗集《十九张机》的字里行间。这部诗集,许多篇什我都能背诵,比如《皂角湾》:树是随处可见的/有水边柳,有园中桃/但红了的桃和绿了的柳,不及一棵皂角/高亭亭的冠像是遮住了半个山湾/而我将在这个山湾里/闲来读书、观鱼……去邻居家串门/顺便捡回皂荚一二/洗头、洗心,然后干净地走在他们中间。诗句的语言和意境极为质朴,是先生在乡间重建生活秩序的白描。
  “红了的桃和绿了的柳,不及一棵皂角”,深刻反映出先生一贯的审美情趣:外在的绚烂比不过内心的沉静。“洗头、洗心,然后干净地走在他们中间”洗头是写实、洗心是写虚,二者共同构成了物质的朴素和精神的高洁。先生居住在乡里,并没有离开人群,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走进人群。这与传统田园诗有本质区别,是和光同尘,而非遗世独立。
  先生不但是这样写的,也是这样做的。他与皂角湾的邻居相处得十分融洽。大家知道先生是读书人,对他很是尊敬,先生也乐于“走在他们中间”,倾听他们的故事,并写成长诗《左邻右舍》,发表在2018年10月《中国作家》上。
  从文学的角度出发,每一个人都是值得书写的。诚如先生所言:“在浮沉中不曾磨掉棱角的人,可以为诗;更深夜阑独坐小楼听雨的人,可以为诗;那些愿意视万物为美邻的人,可以为诗。”
  先生创制的“八行诗”“半口语诗”在当代诗坛有着很高的辨识度,他擅长在日常生活中采撷诗意,语言灵动自然、诗风古雅清新,既继承了中国诗歌传统,又不乏现代性。《雨。月轻寒》便深度嫁接了古典诗词的独特意境、感官体验与哲学内核。
  这首诗,用现代的触角去感知古典的雨夜月色,构建了一个极静、极微的美学空间。“缁衣上那点轻寒/也不知是来自月,还是此前的雨”,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沉醉后的混沌之美。含蓄的收尾,正是古典诗词“言有尽而意无穷”的现代回响。
  梓庐的三楼是唐毅先生的书房。记得第一次来到这里,我与先生凭窗远眺,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被先生戏称为“笔架山”,近处浑圆的土坡是“印台山”。“那么‘墨’在哪里呢?”我问。先生一笑,指向村前正在建设中的堰塘。
  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皂角湾的风物,就是先生的文房,也是他的精神疆土。
  这片山湾滋养了先生的文字,但他精神的源头,在差不多200公里外的眉山市仁寿县汪洋镇涂家庙。我曾两次去过那里:一回是十年前陪同先生返乡省亲;一回是上月送他叶落归根。那是与皂角湾差不多的浅丘地貌……仿佛,先
  生一生都在围着同一片土地行走。
  从眉山涂家庙到遂宁皂角湾,是先生一场跨越半生的精神折返,二者之间有着一种宿命般的隐喻。前者是起点和终点,后者是归途和答案。两处土地遥遥相望,照见先生一生的来路与归宿。
  从文三十余年,先生著有诗集
  《十九张机》、散文集《崇丽之城》《大地上的乡愁》、长篇小说《荷花塘》《做官》、长篇传记《旷继勋将军传》等多部作品,曾获首届海燕诗歌奖、第四届朔方文学奖、第七届冰心散文奖等。我想,那些无数深夜与晨昏倾注的文字,是他来过世间的一份证词。
  是的,先生作品在,他便不曾真
  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