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一过,稻谷成熟,就可开镰割稻吃新米饭了。吃新米饭这民俗,旧时被称作“尝新”。
犹记孩童时,从稻禾吐穗扬花开始,我就眼巴巴地盼着割稻“尝新”。尤其看到稻穗渐渐弯腰又转黄,就不停地计算该哪天“尝新”……忽然,某天晚饭桌上,父亲略带兴奋地说:“明天要打稻谷了……”听到这话,我就知道,三天后家里就要吃“尝新饭”了。
我的家乡以稻米为主食,大家尤其喜欢喝稀饭。等吃新米的过程,虽幸福,却也难熬。从割禾到晒干,至少得三天。这短短三天,在我们小孩的期盼中,变得格外漫长。如果遇上突然下雨,新谷无法晒干,“尝新”的日子就得往后推延,当时的失望心情就别提了。
老家人很看重这碗“新米饭”,总把“尝新”当节过。爷爷告诉我,旧时每年这天,再节省的人家,也会煮一顿新米干饭“尝新”。家庭宽裕点的,泡新豆,推豆腐;更好一点的,割猪肉,打烧酒,买粉条;讲究些的家庭,则会邀请三亲六戚,来家吃“尝新饭”。那时,我们家每年都会摆两桌酒席,邀请亲戚来家喝“尝新酒”。当日,主客都衣着整洁,春风满面,热闹得如过大节。
“尝新”多在中午。开饭前,爷爷在院坝里搭上小桌,摆上新米饭、老腊肉、丝瓜焖豆腐等菜肴及高粱酒,行敬拜天地之礼。主客肃立两旁,爷爷一边弓腰作揖,一边口念吉语:“一敬老天爷,保佑风调雨顺;二敬土地爷,赐我好收成……”
敬天地后,回到堂屋,饭菜酒水已上桌。主客入席就座前,爷爷又念念有词:“各位老祖先人,恭请你们回家‘尝新’,保佑我们年年都有好收成。”到此,“尝新”仪式全部结束。主客入席,品新米,话收成,有说有笑,满屋欢欣。
如今,家乡人对“尝新”仍很看重。新米饭上桌那天,还是会说些感恩的话。这看似平常之习俗,实则饱含着农民对土地的深情,寄托着庄稼人对丰收和幸福的美好愿望。
稻黄满垄,秋收在即,又一茬新米将在庄户人的欢笑声中登场。
煮一锅新米饭,尝一尝新米味,品一品泥土香——这碗新米饭里,不仅有丰收的喜悦,更蕴含着祖祖辈辈对天地的感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