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川博物馆搜寻队脚踩树干跨过激流。图据建川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建川博物馆搜寻队在飞机坠毁现场找寻遗骸。图据建川博物馆

十一月十日，中美两军在成都建川博物馆举行美军遗骸移交仪式。图据建川博物馆微信公众号

　　11月10日，中美两军在成都建川博物馆举行美军遗骸移交仪式，中方向美方移交了一批在“驼峰航线”沿线区域发现的美军援华抗日飞行员遗骸。这是继2015年移交美军骸骨后，建川博物馆再一次见证这样的归途。
　　时隔80余年，这批飞行员遗骸如何被发现？讲起往返于雪山之间的路，建川博物馆馆长樊建川眼里泛着光。近两年，建川博物馆组织队伍三次进山，寻找二战时期美军援华抗日飞机残骸，也寻找那些未能归乡的机组人员。参与搜寻活动的建川博物馆工作人员次仁曲扎说：“整个过程很艰难、很危险，但找到遗骸的那一刻是很感动的。”
一份托付 找到他们帮助归乡
　　1942年，日军切断援华物资的主要运输通道滇缅公路，中美被迫共同开辟空中运输航线，即著名的“驼峰航线”。正是这条空中生命线，成为盟军向中国运送抗战物资的重要通道，为中国抗日战争取得最终胜利发挥了积极作用，1000多名中美机组人员在这条航线上牺牲。
　　如今，这段故事被珍藏在建川博物馆“飞虎奇兵馆”中，这是专门为二战时期援华抗日美军修建的纪念馆，收藏了大量美军抗战时期的文物。
　　为了征集实物，建川博物馆多年来组织人员在高山、冰川搜寻飞机残骸，也曾在西岭雪山、宝顶山等地开展搜寻。“我们这20多年，主要是在5000米的雪山上找美国人的飞机残骸。”樊建川说。
　　但后来又添了一份托付。据樊建川回忆，大约11年前，美方有关人员向他提出，队伍既然要进山寻找当年坠毁的飞机，能不能也留意机组人员遗骸，帮助那些失踪多年、尚未回家的军人归乡。
　　“我们就答应了这个事。”樊建川说，“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美国人来帮我们，当然我们也帮美国人。”
　　位于西藏林芝的若果冰川上有一架C-87型运输机残骸，早在1993年就被当地群众发现，机组人员遗骸后来移交美方。受条件所限，大部分飞机残骸仍留在山里。2009年，樊建川从熟人处获悉，这架飞机的残骸还散落在西藏林芝的无人区。从得到线索到组织队伍进山，博物馆筹划了6年。2015年夏天，建川博物馆与有关方面组织搜寻队，穿过原始森林，渡河、攀崖，抵达若果冰川。次仁曲扎回忆这次搜寻时说，樊建川交代过队员，飞机残骸尽力搬运，搜寻遗骨要放在首位，“人比飞机更重要。”
　　在坠机现场，一位藏族向导告诉搜寻队员，远处山坡上曾见过遗骨。时任建川博物馆副馆长杨建朝赶过去，在坡上发现散落的遗骨，又找到一只斜插在冰川里的美军皮靴。那次搜寻，队伍最终带回28块遗骨。
　　后来遗骨被运往成都，2015年10月22日下午在建川博物馆移交美方。
　　“他们牺牲在我们中国，牺牲在这个雪域高原。”樊建川觉得，找到他们、帮助归乡，是应该去做的事。说到这里，他用了一个朴素的称呼：“当年我们是战友。”
三进雪山 险境之中艰难搜寻
　　“第一次去，山都没有上成就回来了；第二次上山，找到飞机，没找到遗骨；第三次找到遗骨。”樊建川回忆，近两年的三次搜寻，并非次次都有收获。
　　这两年，每次出发前，建川博物馆都要先搜集资料、了解情况，再安排小分队勘察，邀请熟悉当地环境的藏族群众做向导。几十人 进山，食品、帐篷、药品、通信设备和作业器具，都要准备周全。樊建川说，博物馆为上山队员购买了大额保险，“就是怕万一。”
　　无人区没有现成的道路，要经过陡峭崖壁，穿越冰河，大件飞机残骸很难完整带走。队伍带上切割机，选择有辨识价值的部件，必要时切割后搬运。近两年，他们带回接近30块飞机残骸，一些部件上还留着字母。
　　搜寻影像播放时，樊建川请工作人员把画面停在发现遗骨的地方，提醒记者留意后方灰色的冰川，第一眼看上去像是灰色的巨石。队员们就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围绕飞机发动机和其他重要残骸展开搜索。“第一块特别特别难找。”他说，按照以往经验，找到第一块后，往往还能在附近相继发现第二块、第三块，需要很大的耐心。
　　冰川上密布的裂隙容不得半点疏忽。“人进去后看不见，不知道从哪出来了。”樊建川说，队员们不能在作业地点宿营，每天都要趁着天光下撤。一次搜寻中，一名工作人员在高山上突发疾病，当地藏族群众将人往山下送，医生向山上赶，双方在途中会合，队员最终得到救治。
　　有一天，山上传来电话，只有一句“找到了”，通话便断了，再打也打不通。“哎呀，把我给急的。”樊建川还想知道搜寻的具体情况，只能继续等待消息。好在，这次搜寻最终带回8块遗骨。
　　遗骸带回后，有关方面继续推进查证、沟通和移交等工作。博物馆工作人员、志愿者、当地群众参与寻找，有关部门推动后续程序，中美双方持续开展合作。这批遗骸移交之后，将由美方继续开展后续工作。
　　每当把今天的寻找与当年援华美军的经历放在一起，樊建川都很感动：“我们再艰难、再困难，和当年他们的奋斗、他们的牺牲相比，是不值一提的。”
慕名而来 续写一段历史传承
　　从雪山上带回的飞机残骸，还被送往更多地方。近年来，建川博物馆向多家抗战主题博物馆、纪念馆捐赠收集到的援华美军飞机残骸，帮助它们丰富展陈。2015年，建川博物馆就曾向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捐赠在西藏林芝发现的那架C-87运输机的氧气瓶残片。樊建川希望，这些实物能够让更多人了解当年的共同抗战。“我们做博物馆，一个就是把过去的历史给记住。”他说。
　　2015年，建川博物馆曾集中展出50多件找到的飞机残骸，包括机翼、仪表盘、发动机、舱板等。一些零部件上，仍印着“Chicago”“USA”等字样。这些实物，与飞行员的照片、历史资料一道，成为馆里讲述共同抗战历史的展品。
　　当年的展陈里，一楼大厅两侧还有248块瓷板画像，记录飞虎队飞行员、地勤人员和其他工作人员。馆里的石碾子，则记录着中国民众靠人力拖碾修筑机场的往事。
　　馆里还收藏着一只用日军飞机残片做成的相框，里面嵌着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相框的主人，是美国飞虎队老兵罗伯特·格鲁伯。他原本想把这件亲手制作的礼物送给女友，但战争期间两人却失去了联系。
　　2005年建川博物馆开馆前夕，84岁的格鲁伯带着在华期间用过的物品来到中国，请邻居推着轮椅，找到樊建川，希望这些旧物能有个安放之处。参观展馆时，格鲁伯问：“樊先生，你这个大房子放的全是美军的东西吗？”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流下眼泪，在轮椅上敬了一个军礼。
　　樊建川说，这些年建川博物馆迎来了很多美国大学生游客，且不断有美国民众慕名而来，这段历史已成中美两国民间交流的重要桥梁。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李雨心 杨博 综合川观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