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南一侧望向中武山和皎平渡大桥。闫雯雯 摄

张庆胜和他种植的石榴。张庆胜供图

在凉山州会理市皎平渡红军渡江遗址拍摄的红军曾住过的山洞（复制）。闫雯雯 摄

　　皎平渡畔，凤凰花正红。中武山崖壁上，“金沙水拍云崖暖”七个大字格外醒目。
　　1935年10月，毛泽东写下了《七律·长征》。其中“金沙水拍云崖暖”一句，描绘的正是红军在皎平渡渡江的场景。
　　皎平渡位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市和云南省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交界处，是金沙江主要渡口之一。两岸悬崖峭壁，巍峨险峻。1935年5月，数万红军靠6条（一说7条）木船，在37名船工不分昼夜的帮助下，在此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顺利渡江，出滇入川，取得战略转移中的重要胜利。
　　如今，因下游乌东德水电站建设，昔日激流险滩已成高峡平湖；一座608米大桥连接两岸，天堑变通途；石榴、芒果等产业蓬勃发展；国道245线会理通安至皎平渡端改建工程也于2026年年初完成。
　　一座渡口，一架桥梁，一条道路——见证着红军长征胜利90年来，从未停歇的幸福摆渡。

摆渡：几条木船，37名船工

　　凉山州会理市通安镇皎平渡村毛公山，站在山边的长征驿站旁俯视金沙江，江水无波。
　　江南岸的云南禄劝，“皎平渡”3个大字矗立桥头。江北，中武山上，“金沙水拍云崖暖”7个大字嵌在崖壁上。
　　当地村民张庆胜自小住在中武山下，每次看见渡船在两岸穿梭，他总会想起祖辈。他的爷爷张朝禄，是当年帮助红军巧渡金沙江的37名船工之一。此外，37名船工中，另外还有8名“朝”字辈张姓者，“都是爷爷的堂兄弟”。
　　“父亲经常讲爷爷的事迹。他说，红军对船工好得很！”红军巧渡金沙江时，张庆胜的父亲张忠志年仅11岁，嚷着要参加红军。娃儿小，张朝禄舍不得，没让他去，但作出保证：等张忠志长大后，亲自送他参军。
　　1949年初，25岁的张忠志如愿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先后参加了渡江战役、湘赣战役和西昌战役，并在西昌战役中荣立三等功。1974年，张庆胜出生，取名“庆胜”，含有“庆祝胜利”的意思。
　　2019年，乌东德水电站启动搬迁。张庆胜和其三兄弟被界定为搬迁及生产安置移民。为了支持国家重大工程建设，他们一家不仅第一批在安置协议上签字，还主动参与宣传移民政策，动员村组其他移民及时搬迁。

守护：山洞遗址“搬”上山

　　张庆胜一家向新生活“摆渡”时，另一场与时间接力的“摆渡”也在同时进行。
　　早在1980年，皎平渡遗址就被四川省政府批准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中武山下的皎平渡山洞，曾是巧渡金沙江时毛泽东等红军领导人的指挥所。乌东德电站位于皎平渡下游32公里。一旦蓄水，遗址将被淹没到水下60米到90米。如何保护皎平渡遗址，成为水电站蓄水前需解决的重大事项。
　　经各部门反复研究，多次论证，保护方案最终成型：对“皎平渡渡口及山洞遗址”原址实施封闭保护，同时在淹没线以上区域选择类似地点，进行1：1原样复制，模拟展示。
　　保护难度极大。遗址所处环境为松散性弱胶结碎石土层，在全球范围内也无保护先例。施工团队采用新理念、研发出新方法，甚至还用上了新材料、新工艺，为遗址盖上“金钟罩”，使其抗住水库高水压的冲击。
　　解决了“保护”，1：1复制工作也被提上日程。通过3D激光扫描、无人机测绘等手段建立三维模型，再通过“空间信息-3D打印-数字仿真技术”精细化综合控制精准开挖复原。
　　2021年，被“搬上”中武山的复原遗址正式对外开放。

飞架：从拉索桥到608米新桥

　　“大金煌，甜得很！”说话的是刘光美。正午时分，日头很大，她坐在复制的山洞阴凉处啃西瓜，面前整整齐齐码了3排芒果。
　　1975年，22岁的刘光美从云南禄劝嫁到四川，就住在皎平渡山洞旁。回云南的老家，不仅要过江，还要坐几小时的车。
　　“才来时没有桥，要坐老木船。渡口随时有船，人上去，船工就划起走。没两年就修桥了。”刘光美感觉没“两年”，但时光却已匆匆滑过了16年。
　　1991年，皎平渡大桥建成通车，结束了两岸群众靠摆渡过江的历史，成为连接川滇的咽喉。桥头距离刘光美家不远：“通车那天，两岸的乡亲都跑来看大桥，热闹得很。我回娘家再也不用去渡口等船了。”
　　一桥飞架南北，桥这头是生活，那头是乡愁。从1991年到2020年，刘光美在这座拉索桥两岸间“摆渡”了29年的生活。
　　2020年3月26日下午，皎平渡大桥被爆破拆除。这座见证金沙江两岸变迁的大桥完成了“使命”，随着一声轰鸣沉入金沙江。而就在原皎平渡大桥下游100米处，一座新皎平渡大桥拔地而起。新桥全长608米，是一座主跨分别为120米、220米、120米的三跨连续钢结构大桥，总造价2.02亿元。
　　“现在往来的人都走新桥了。”刘光美说，“我回云南老家，也走新桥，只要两个小时。”

新路：石榴出山，游客进村

　　“这阵子太忙，早上天一亮就要出门，有时候要很晚才回来。”让张庆胜如此忙碌的，当然是石榴。
　　从1954年2.4万株石榴树起步，会理逐步发展成中国石榴生产第一县。
　　道路，曾是会理的一个痛点。由于山多湾多滩多，会理曾长期不通高速公路。一直到2022年12月，德会（德昌至会理）高速建成通车，会理结束不通高速公路的历史，到西昌的车程减半，清晨从会理出发的货车，满载软籽石榴当日即可直达成渝、隔日抵达一线城市。
　　2026年1月，全长21.6公里的国道245线通安至皎平渡段公路改建工程建成投运。道路北接京昆高速公路连通成渝，东西融入攀西沿江城镇群。
　　“国道245线改建工程通车后，给村里交通带来了极大的方便。以往从皎平渡到通安需要一个多小时车程，如今缩短至20多分钟，农户出行、农特产品出山更加便利。”皎平渡村党总支书记王继华说，皎平渡村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植石榴、芒果，每年人均仅是卖水果的收入就超过万元。
　　道路带走石榴的同时，也送来了游客。2025年，前往皎平渡参观的人数超过10万人；2026年前8个月，参观人数已超过7万人。节假日期间，游人如织，村民们沿街摆摊，出售小吃、水果等，一些生意兴隆的摊位日销售额上千元。
　　“一天就卖了六七十块钱，还有人吃了觉得好吃，专门又从会理来买。”刘光美笑着说。在她身后，是新桥、新路和新生活。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闫雯雯 周翼 何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