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这句老话，在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口腔疾病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被三代科研人员当成真问题，认认真真研究了数十年。
　　一颗小小的蛀牙，值得几代科学家研究几十年吗？9月28日，记者走进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口腔疾病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以下简称实验室），试图找到答案。

“死磕”一颗牙

　　蛀牙到底是怎么来的？上世纪50年代，中国著名口腔医学专家、华西口腔内科学主任岳松龄提出了这个问题。在他的带领下，团队分离培养细菌，从分子生化角度解析龋病发病机制，找到了特异致病菌，让“蛀牙是微生物引起的”这一认知在中国口腔医学界扎下了根。
　　研究之外，岳松龄还做了一件事。上世纪80年代的某一天，他从成都坐了一夜火车赶到攀枝花，只为动员已被分配工作的学生周学东报考龋病学专业研究生。“一位学术大师，为了学生如此尽心，这是何等的惜才与信任。”周学东说。
　　后来，周学东成为改革开放后华西口腔医院和中国龋病学的第一位博士。关于蛀牙，她提出了“龋病微生态理论”，将龋病从“感染性疾病”重新定义为“生态失衡性疾病”——龋病并非由单一致病菌引起，而是整个口腔微生态系统失衡的结果。
　　彭显副教授是实验室里做口腔微生物研究的年轻科研工作者。直至今日，他依然在围绕“蛀牙”开展科研，做龋病相关微生物致病机制与微生态防治的研究，重点开展变异链球菌毒力调控、口腔微生物互作机制等方向的探索。

三代人接力

　　从提出“蛀牙是怎么来的”，到定义“龋病是生态失衡性疾病”，再到探索口腔微生态的调控与防治。围绕一颗蛀牙，三代人为何要接力研究数十年？
　　彭显说了一个数字：“8020”。这是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目标：人到80岁时，还能保留20颗以上的牙齿。他紧接着说了一句：“现在我们距这个目标还比较遥远。”遥远到什么程度？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显示，中国65岁到74岁老年人中，龋病患病率高达98%。绝大多数蛀牙，没有被治疗。
　　“牙疼不是病，但还有后面一句话，疼起来要人命。”彭显说，研究最终指向的，是临床上的具体问题。“能够解决病人的问题，哪怕只是一颗牙的问题，就值得我们一代一代做下去。”

走上国际舞台

　　“今年是我进入华西口腔30周年，也是四川大学建校130周年，很有意义。”四川大学华西口腔医（学）院党委副书记、实验室副主任林云锋教授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特别的意味。
　　林云锋1996年进入华西口腔学习，2006年获得博士学位，此后留校工作至今。用他的话说，“正好见证了华西口腔过去30年快速蓬勃发展的阶段”。2000年，华西医科大学与四川大学强强合并，华西口腔迈入新的发展阶段。2007年，科技部批准建设口腔疾病研究国家重点实验室，2023年优化重组为口腔疾病防治全国重点实验室。
　　如今，实验室在口腔感染性疾病防治、颌面疾病与功能重建、干细胞与组织再生三大方向，拥有一支包括院士、杰青在内的研究队伍，代表着中国口腔医学研究的最高水平。但在林云锋眼里，实验室最值得说的，不是这些数字，而是一种变化。
　　几年前，他前往国外某大学访问时，对方教授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们的上一代老师来的时候，科研成果几乎是零，完全是我们在教他们。但你们这一代来的时候，已经可以跟我们平等交流了。”后来，林云锋带着自己的学生再去该校，“我们的技术已经完全碾压他们了。”
　　从被教，到平视，再到超越——这三步，走了不止30年。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杨旭斌 马晓玉 周卓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