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冬天,忽然想起糖炒栗子。外婆家巷口有个老伯,支一口大铁锅,黑砂里埋着栗子,用铁铲翻来覆去地炒。栗子在砂里“噼啪”作响,裂开一条缝,露出里头金黄的瓤,香气能飘半条街。
外婆放学时接我回家,路过摊子,便从布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买一纸袋热乎乎的栗子。她边走边替我剥,指甲缝里布满黑黑的砂灰,栗子肉却一粒粒完完整整地搁在我手心里,带着她对我的疼爱。我一边走一边吃,糖霜黏在嘴角。这时,外婆便弯下腰用袖子替我擦拭。后来那条街拆了,炒栗子的老伯也不知去了哪里,街角的空荡被风吹得呼呼响,可每到冬天闻到栗子香,总觉得外婆的袖子还在轻轻擦着我的嘴角。
说到冬天,又想到教室窗台的冰花。初一时,教室的窗玻璃上天天结着厚厚的冰花,像蕨草,像羽毛,像童话里才有的森林。下课铃一响,全班都挤到窗边,哈着气在窗上写字、画小人。有同学画了一只乌龟,歪歪扭扭的,我们在台面笑得前仰后合。窗外的操场光秃秃的,枯草上覆着薄霜,我们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呼出的白气蒙了满窗,什么也看不清,就剩下彼此的傻笑在空气里回荡。那些冰花到中午便化了,化作一摊水沿着窗框流下来,湿漉漉的,像我们舍不得收回去的笑声。如今教室里装了暖气,窗上再也不会结冰了,可每次路过教学楼,我总忍不住往窗上望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却好像什么都在。
说到冬天,又想起某个周日的午后。父母都出门了,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炉子上的水壶突突地响着。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抱着一本翻旧了的《城南旧事》。阳光从玻璃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把书页照得透亮,每个字都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那束光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慢慢悠悠地飘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我看了好一会,伸手去抓,它们便散了,手缩回来,又聚拢了。窗外的老榆树落尽了叶子,枝丫在蓝得发白的天空里画着细密的线条。那一刻屋子里静极了,水壶的突突声、翻书的沙沙声、尘埃在光里浮动的节奏,全都清清楚楚。那种安静并不空,反而满满当当的,装着一整个午后懒洋洋的暖。
如今又是冬天了。栗子香散了,冰花化了,那束阳光也斜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可它们落在我心里生了根,长出丝丝暖意。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我却不怕了。
评语
本作文为学生阅读了名家散文后的仿写尝试之作,虽然稚嫩,但是每一个事件的排布、每一处的细节描写,无不彰显小作者的文字驾驭能力和文章布局能力。整体来说,这是一篇回忆类散文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