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左）与小宝。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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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蜀地诗心
见少年风华

开栏语

　　巴山藏古韵，学子载诗声。自古，巴蜀便是中华诗词的沃土，李白仗剑出蜀，写下“峨眉山月半轮秋”；杜甫寓居浣花溪，吟出“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三苏父子笔墨千秋，陈子昂风骨凛然，薛涛笺纸留香。千年文脉浸润天府大地，一句句平仄华章，早已化作刻在蜀地山河间的文化基因。
　　在四川，藏着无数与诗词相伴成长的少年人。
　　他们是课堂上脱口而出飞花令的中小学生，是深耕格律、自主习作的中职学子；是受名家熏陶、承家学文脉的后辈，是自幼浸读诗书的寻常孩童；也是跨国求学、痴迷汉韵的外籍少年……他们以少年之心品读千古风雅，在诵读中触摸山河，在思索里读懂情怀，让千年诗词在青春时代焕发勃勃生机。
　　即日起，让我们一起“寻找四川诗词少年”，用镜头与笔墨记录青春与古韵的相逢，倾听少年与诗词结缘的成长故事，探寻独属于少年的读诗诀窍、心中仰慕的千古诗人，捕捉藏在日常里的诗意微光。
　　如果你身边恰好也有这样的“诗词少年”，欢迎向我们推荐，讲述他们的故事。让我们一同见证，当千年诗韵遇见青春脸庞，会碰撞出怎样的绚烂火花。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刘叶

　　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四川省文联主席陈智林曾这样解释戏曲与文学的天然纽带：“戏剧演员一旦接触了舞台，就是接触了古典文学。”戏以诗为魂，诗因戏而活。一出传统戏曲，念白可能是散落的五言，唱词也许是铺展的七律。因表演者的个人演绎，让诗词有了眉眼与呼吸，也有了如歌如泣的腔调。
　　中华诗词美育大赛四川省赛如火如荼之际，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推出“寻找四川诗词少年”系列报道，寻访那些因热爱而亲近古典的青少年。7月13日，我们寻到了一对因戏而与诗词结缘的双胞胎兄弟。
　　哥哥程章溪明，家人唤作“大宝”，今年秋天将北上中国戏曲学院读书，主攻戏曲表演；弟弟章程源德，人称“小宝”，还在四川艺术职业学院川剧系学习戏曲音乐，明年也将尝试去考中国戏曲学院。兄弟二人，一个台前演活诗中人，一个台下奏响诗中韵，16岁的年纪，眉眼间已浸染了一身古典的沉静气度。因为学戏，他们进入诗词的方式与众不同，不用强记与硬背，那些戏曲故事中，诗词俯拾即是，天然就是理解和记忆的舞台。

3岁入行5岁登上央视
从小接受传统文化熏陶

　　时间倒回10多年前。两个小不点留着一样的发型，年仅3岁，在尚不知舞台为何物时就入了曲艺行。两年后，5岁的兄弟俩登上央视舞台，面对镜头毫不怯场。当时也有很多人不解，为什么要让孩子学曲艺？妈妈解释：“中国曲艺有好的精神传统、礼仪习惯，学曲艺也能让孩子们弘扬传统。”
　　大宝小宝就是生长在这样一个极为重视传统文化教育的家庭。家中长辈或是喜爱国画与舞蹈，或是痴迷传统曲艺。耳濡目染间，诗词与戏文成了日常的背景音。兄弟俩还没桌子腿儿高时，就能咿咿呀呀地背出整首《静夜思》。
　　兄弟俩在采访中回忆，很小的时候，家里长辈就会让他们长期习读诗词，那时也许尚不能理解意思，只是觉得好听，会比谁背得多、背得溜，但那些诗词就以这样的形式，随风潜入夜，慢慢闯入了他们的世界。
　　12岁那年，兄弟俩迎来了艺术道路上最关键的转折。在陈智林的悉心指引与鼓励下，兄弟俩考入四川艺术职业学院川剧系，正式踏上系统化、专业化的求学之路。他们先后参演了《梦回东坡》《连环计》《芙奴传》等优秀剧目，登上了第十届中国京剧节开幕式，亮相四川省川剧汇演，也站上了全国各类大小舞台。当然，对于诗词的认知，也从“悦耳”走向了“入心”。

戏曲人亲近诗词
兄弟俩各有各的“诀窍”

　　诗词与戏曲有天然不可分割的渊源。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唐诗宋词再到元曲，诗词与戏曲同源异体，诗词为戏曲提供文学源头与审美内核，戏曲又将诗词“活态”为舞台叙事。今天，也不乏许多优秀的诗词戏歌守正创新，将诗词独有的浪漫融进唱念做打。
　　因此，对于戏曲人而言，“背诗”几乎是一项刻入肌肉记忆的基本功，大宝小宝就各有各的“诀窍”。
　　“如果只是死记硬背，你根本不懂诗人在哭还是在笑。但演戏不一样，你得把自己当成他。”哥哥大宝的方法，是用自己的个人情感，“代入”诗人本身，“如果我身处他的境地，我会如何做、如何想？”也许是主攻表演的原因，大宝学习诗词的方式极为细腻。2022年，他与弟弟一起参与了川剧《梦回东坡》。他在戏里客串一个现代孩童，与陈智林扮演的苏轼穿越时空对话。虽然戏份不重，但每次排练，他都蹲在台下，看大师如何演绎这位千古词人。
　　“陈智林老师最后念《定风波》那段，舞台灯光一打，他穿着戏服站在那里，我突然就觉得，苏轼活了。”大宝回忆，“我真的非常钦佩，苏轼那种被贬到天涯海角还能笑看风雨的劲儿。”正是那一次，他真正爱上了苏轼，也真正读懂了《定风波》，不是字面上的豁达，而是一个人站在命运的悬崖边，还能吟出“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从容。
　　这样的时刻，在他的学戏日常里并不少见。戏曲演员练功，需要记住大量的文言文和诗词原篇，大宝的方式始终如一：进入角色，活在情境里。苍凉豪迈也好，小桥流水也罢，只要代入了“剧情”，背诗就容易得多。
　　专业不同，路径也不同。弟弟小宝专攻戏曲音乐，京胡、笛子、唢呐……样样拿得起。在戏剧乐队中，他在台下的琴声，就是演员情绪的外化。
　　“我们学一首曲子，老师不会让你干巴巴地拉完音符。”小宝说，“老师会让你去想象，比如一段大路，边上有树，有微风拂过。”
　　这种“通感”训练，便是小宝亲近诗词的“捷径”。拿到一首诗，读几遍，心里有个大概场景，心中音乐渐起，诗词本身的平仄节奏顿时和韵律两相融合，自然有了旋律。“一首诗，你按川剧的高腔哼也行，按流行歌的调子唱也行。哼着哼着，词就忘不掉了。”在小宝看来，诗词和乐器是相通的，诗是表达情绪的文字，琴是表达情绪的声音。
　　这种“肌肉记忆”式学习法，让兄弟俩在枯燥的练功中找到了乐趣。学习古典诗词，不必死记硬背，而是用心和用情。

台前与幕后
小小少年立志传承川剧

　　今年1月，大宝独自北上参加中国戏曲学院的艺考。候场时，他目睹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们翻腾跳跃，个个身手不凡。论年纪，他算小的；论资历，前面排着许多师兄师姐。原本他对“一次考上”并未抱太大期望，但老师们都看好他，鼓励他去试一试。大宝果然不负众望，以全国专业第8名的好成绩考入中国戏曲学院。
　　9月，大宝即将北上，在中国戏曲学院学习以京剧为主的表演。这意味着他需要“改范儿”，把川剧的动作习惯调整过来。“压力大，但更多的是期待。”大宝说，“我想去看看戏曲的最高学府什么样，以后把好的经验带回四川。”小宝则继续在四川艺术职业学院学习。
　　但戏曲这条无形的纽带，始终将兄弟俩绑定在同一方舞台之上：一个台前，一个台下。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念头：大宝说，他想读完研究生，回到四川，“对川剧尽一点小小的力量”；小宝说，无论走到哪里，最后都要回来，“把川剧的好，讲给更多人听。”
　　兄弟俩认为，从戏曲这扇门进去，会发现诗词的世界美得惊人。陆游回忆成都生活，有《梅花绝句》：“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千年后，《梅花绝句》也是川剧戏歌里最为人熟知的其中一曲。梅花诗的美好与朝气来自巴蜀水土滋养的灵气。今天，双胞胎川剧少年也用最青春的方式，讲述着最动人的中国故事。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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