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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成都寻獭记

2月2日深夜,都江堰市一处人工池塘,一只欧亚水獭在休息。杨涛 摄

都江堰一座桥下,两只欧亚水獭在谈恋爱。余欢 摄

4月14日,胡敏在成都东安湖岸边采集欧亚水獭粪便。杨涛 摄

  作为自然保护者,胡敏和余欢知道,活动于成都东安湖的欧亚水獭,最近伙食不错——有鱼有虾;在上千万人口居住的成都中心城区,曾有一只欧亚水獭轻快地爬上堤坝,拖着大大的尾巴消失在草丛里;还有,在都江堰一座桥下,两只欧亚水獭在谈恋爱……
  “根据我们的监测,欧亚水獭在岷江中游的成都平原已有稳定分布。”胡敏说,2024年12月4日,有市民在成都高新区拍到欧亚水獭后,持续至今的一年多里,一群人一直在搜集它们的踪迹。从最初生态爱好者零星的个体行动,到汇聚成群的“公众科学计划”,大家想知道的,包括从消失的“獭”如何归来,到思考城市该如何与“獭”共处。
  这些不打扰的关注背后,是成都对于旧邻归来的温柔,以及关于人与自然之间最深切的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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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来寻獭
已有超过100人的志愿者团队


  很难有人能说清,第一只欧亚水獭回到成都的确切时间。
  这个鼻短眼突有胡须、短手短脚有大尾巴的“小家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也是淡水生态系统的“顶级捕食者”。在老成都人的口中,它们叫“鱼猫子”,渔民用它捕鱼的习惯,一直持续到上世纪50年代。
  “随着城市发展,水獭种群迅速减少,城市里再也难以追寻到其痕迹。”余欢曾在广元市青川县唐家河保护区长久等待,只为见证水獭如何在清澈流水中,迅速咬住小鱼,然后大吃一顿。“你就会觉得,它是有灵性的,是聪明的。”
  这些年,胡敏和余欢持续搜集着公众目击水獭的记录。其中,最早的记录是2021年在都江堰区域。此外,成都彭州、简阳等沱江流域也有相关记录,但没有影像佐证。
  因此,当2024年12月4日晚上,余欢在手机上看见欧亚水獭在成都河里游泳的画面时,激动得直接从沙发上蹦起来。“这是在成都中心城区清楚记录到这一保护动物。”
  第二天一大早,余欢和胡敏就赶到了拍到欧亚水獭的河边,河水慢慢流,他们等候到凌晨,却没守到那只令众人振奋的“小家伙”。
  但从那天开始,越来越多的成都市民在自家附近,用镜头捕捉到欧亚水獭的痕迹。这些零星的公众目击记录让胡敏意识到,必须尽快将这些记录汇总。
  “欧亚水獭游进成都一个城市化非常高的区域,这是很重要的信号。”在从事城市生物多样性研究和保护多年的胡敏看来,当欧亚水獭在成都的河里游泳时,岸上还有人在跑步,这样和谐的背后,意味着它们正成为离人很近的一种动物。
  “当一种野生动物回到城市时,它会对整个城市治理、市民的认知和态度造成一系列挑战。我们需要提前去预测这些可能性。”为此,2025年夏天,胡敏和余欢等保护工作者通过和科研机构合作,以公民参与的方式,发起“成都岷江内江水系欧亚水獭公众科学计划”。
  胡敏很欣喜,首批就招募到了100多位公众志愿者。他们分布在各个行业,但都对自己身处的城市有着同样的关注。经过对欧亚水獭相关知识的学习,以及野外记录的培训后,这些志愿者如蒲公英般散落到成都密集的河网各处,成为成都水獭监测的重要支持力量。
  “从现在到未来,这些志愿者还会是欧亚水獭的科普者。”胡敏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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獭在成都
吃鱼吃虾筑巢为家


  作为最早一批加入“成都岷江内江水系欧亚水獭公众科学计划”的志愿者,张凌青永远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欧亚水獭的日子,“2025年11月25日晚,在都江堰一处人工池塘,一个黑乎乎的家伙,拖着大大的尾巴。”
  张凌青的发现为后续设立监测点提供了很大帮助,这位四川农业大学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副院长,长久关注着城市生态系统。在他看来,森林、山地是一种生态系统,城市同样是居民和环境相互作用的整体,“我们关注水獭,也是关注我们的家园。”
  如是这般,越来越多关于欧亚水獭在成都的痕迹被追寻到。据胡敏统计,截至今年3月底,已有超过800条欧亚水獭的活动记录,“个体数量超过我们的预期。”
  胡敏和余欢把欧亚水獭当作朋友,他们会用熟稔的语气,念叨着这些“小家伙”带给他们的惊喜。
  “它们的适应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也更聪明。”让余欢念念不忘的,是一只总能从马路这边的自然河流,去到对面人工池塘里捕鱼吃的水獭。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河水退去,水獭的脚上沾上了泥土,他们才顺着脚印,发现这只水獭已能攀爬近90度的硬化河岸,过马路去另一边的池塘“加餐”。
  类似的,在大自然中,水獭会在河岸的天然洞穴里休息,但到了成都,有时候市政排水渠成为了它们的“卧室”。白天人来人往时,它们就窝在排水渠里休息,到了晚上再探出头,沿着自己探索出的固定路线,游泳、吃饭、做标记。
  “目前,欧亚水獭在岷江中游的成都平原已有稳定分布。”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胡敏每天晚上都去等待两只“谈恋爱”的水獭。最开始被拍到的是两只水獭在激烈追逐,于是带着视频,胡敏求助于中山大学生态学院副教授张璐。这位长期进行水獭研究的学者,从两只水獭的体型、动作,判断它们是准备在此安家。
  “欧亚水獭一直是‘独行侠’,我们观察到它们的繁殖行为,说明这次它们不是路过成都,而是留下来,生活在这里。”胡敏透露,目前,在都江堰的岷江外江也发现了密集的欧亚水獭活动痕迹,同时成都高新区的欧亚水獭也很可能由岷江或沱江水系扩散而来。
  胡敏相信,从目前观察和监测收集的数据来看,成都平原的一些河道正在重新具备满足欧亚水獭整个生命史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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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獭的未来
长线监测欢迎“老邻居”归来


  如今,围绕出现在成都的欧亚水獭,越来越多的力量已加入。
  眼下,在科研人员和相关机构的帮助下,已有11台红外相机安放在了成都市内水獭活动频繁的5个点位。同时,来自四川农业大学以及成都的动物分子遗传团队,在水獭数量、种群结构等方面都参与了调查研究。
  “居民也支持。”胡敏坦言,在安装红外相机或进行观察时,时常有附近的居民上来打探,“问得最多的,就是水獭有没有攻击性,会不会把河里的鱼吃完了,破坏食物链。”
  这时候,他们就会进行相应的科普,一遍遍告诉居民,欧亚水獭不是外来物种,而是“老邻居”归来。它们站在河流生态系统中比较高的位置,某种程度上起到调控整个河流物种群的作用。
  但在余欢看来,这些问题背后,是大家对如何和水獭共处城市空间的担忧,“水獭归来,隐含着城市生态系统好转的积极信息,但同时,城市有没有做好准备迎接它们呢?”
  例如,未来在做一些城市管理和设施建设时,是不是也需要考虑一些野生动物的需求。
  对此,如今已是欧亚水獭研究团队顾问的张凌青认为,城市里看似无用的“消极空间”,实际上是保障生物多样性的“积极空间”。他希望在以后的城市建设规划中,保留此类“消极空间”,利用河湖中的小岛、上下错层沟渠等方式,为动物提供自由安全的活动场所。
  同时,胡敏和余欢正通过进校园、进社区,将水獭这个“老邻居”的回归告诉大家,“希望公众能以科学、包容的态度,去接受这个物种。”
  眼下,胡敏计划用5到10年,长线监测记录下欧亚水獭在成都的回归和生活。这个一直围着生态保护努力的女生,总会说起2024年12月,游进成都市中心的那只欧亚水獭。
  “某种程度上,是它开启了这个故事的一切。”顿了顿,胡敏补充道,“所以我们的故事,是从这只勇敢的欧亚水獭开始,并将一直持续下去。”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杜江茜 李佳雨 杨涛 梁家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