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后天马再入川
徐悲鸿《自画像》,素描,1922年。主办方供图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这句刻进徐悲鸿生命里的箴言,恰是他一生的写照。他为自己改名“悲鸿”,藏着不向命运低头的韧劲;为寓所题“危巢”,载着乱世中坚守的赤诚。一支毛笔,兼容西画的写实与东方的写意;一匹骏马,泼洒出民族的风骨与时代的铿锵。
自1935年首次入川游历,徐悲鸿便把巴蜀情藏进了画卷。时光流转90年,当熟悉的巴蜀风韵再次拂过画卷,那些藏在笔墨间的情缘,终将再度绽放。
作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奠基者,徐悲鸿所作国画彩墨浑成,尤以奔马享名于世。马,不仅是徐悲鸿画作中的典范,更已镌刻在一代中国人的记忆里。
徐悲鸿与巴蜀的情缘极其深厚。如今漫步成都武侯祠,过厅门廊上那块“万古云霄一羽毛”的匾额,依旧静静矗立,笔力遒劲,气韵悠长,那正是徐悲鸿挥毫写下的杜甫诗句,字里行间,既有对诸葛亮的敬仰,也藏着他对巴蜀文脉的偏爱。在抗战最艰苦的岁月,徐悲鸿留驻巴蜀数年,亲眼见证了巴蜀人民的坚韧与善良,见证了乱世之中的人间温情,这份触动化作了他笔下一幅幅有温度、有力量的作品。那些描绘巴山蜀水、寻常百姓的画作,如今都成了巴蜀大地珍贵的文化瑰宝。
徐悲鸿笔下的马最出名,而尺幅最大的一张是《六骏图》,是他于1942年从云南回到四川后所作。构图疏密有致,墨色浓淡相宜,线条灵动洒脱,既有扎实的西画写实功底,又有东方笔墨的写意神韵,每一匹马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会踏墨而出,驰骋天地。如今,这幅承载着岁月厚重的画作,被珍藏于四川博物院。
同样诞生于抗战时期的,还有那幅藏于新都宝光寺的《立马图》。画中的骏马昂首挺立,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怯懦与退缩,藏着一股“千磨万击还坚劲”的韧劲,那是徐悲鸿的风骨,也是乱世之中国人的脊梁。
徐悲鸿曾经三次来到四川,他的早期画作虽多以奔马、老鹰、狮子或历史人物为主题,但在四川的这几年,那些烟火缭绕的寻常街巷,都成了他笔下的主角,也让他的创作多了一份人间烟火气。
1935年,徐悲鸿第一次来到四川,峨眉山的雄奇险峻,青城山的幽静清雅,都让他流连忘返。《峨眉古寺》便是徐悲鸿离开峨眉山后的回忆之作。这幅画以水墨速写的方式,将峨眉山的景致定格于画卷之上:树干寥寥数笔勾勒,却尽显苍劲挺拔;叶片不拘形态,随意点染,却充满生机;石面与背景用淡墨轻轻涂抹,朦胧间尽显山间云雾缭绕的意境。每一处细节,都饱含着徐悲鸿对峨眉山的喜爱与眷恋。
1937年11月到1938年7月,时值南京沦陷,徐悲鸿随中央大学南迁到重庆。这个阶段,他创作了诸如《竹鸡图》《巴人汲水》《巴之贫妇》等优秀作品。这些作品没有华丽的笔墨,却藏着徐悲鸿对广大人民最深切的悲悯与关怀。
徐悲鸿第三次入川则是1942年6月至1946年5月,他返回重庆,在盘溪筹办中国美术学院,极大地推动了现代院校体系的美术教育发展,对中国艺术的发展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
1943年7月,徐悲鸿带领中国美术学院的全体正副研究员赴青城山写生。在青城山小住一月有余的日子里,他创作了《国殇》《山鬼》《湘夫人》《云中君》《孔子讲学》等国画与《大银杏树》《青城山道中》等油画,并作《紫气东来》《奔马图》《如见道心》等画送给热情接待的青城山道士易心莹等人。
多年后,徐悲鸿的夫人廖静文回忆起这段在四川的时光,依旧满心怀念。2013年,她在追忆与徐悲鸿的“成都往事”时,曾表示:“当年我随悲鸿来到成都,他常和画家们一起去青城山写生创作,我便在成都准备考学。那些美丽的夜晚,那些温柔的时光,至今仍留在我心中,永远闪着亮光。和悲鸿在成都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深深怀念着成都,怀念着青城山。”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王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