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记忆有味道,那一定是黄桷兰。它还有个别名叫白兰花,在云南我们叫它缅桂花。两朵为一串,用棉线拴在纽扣上,或戴在胸前,那一刻,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外地人都说川渝人浪漫,我想这就是浪漫之一。
就像著名作家汪曾祺写的:“带着雨珠的缅桂花使我的心软软的,不是怀人,不是思乡。”虽说不同名,但同种类。
幼时,家中便有一棵大我四五岁的黄桷兰。它像邻家大姐姐一样护着我,我在它底下睡觉,它也算是我的玩伴。每当我要爬上树顶时,大人们总是招呼我赶快下来,莫要摔倒了。对于我来说,虽说它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如果说我小时候除了家人外还有谁伴着我长大,那黄桷兰绝对有一席之地。还记得幼时的我常常犯错,当奶奶佯装来打我时,我会跑到邻居树下玩起“躲猫猫”——你往左我就往右,你往右我就往左。童年的日子好不快活。
暑假去内蒙古转一转,熙攘的街市遍寻不着那串熟悉的洁白。北地天寒,黄桷兰不好养。
小时曾问起家中这树的来历。爸爸说,它算是经历过九死一生了。它幼时被爷爷买回家,隔壁的邻居看上了这窝小苗,对爷爷伸手就要。爷爷不同意,邻居就趁着半夜一脚踢断了那窝小苗。断了后,爷爷便没有再管它,是死是活靠天意。没想到后来真的重新发芽了,大家都很欣喜。之后爷爷在做农活时,不小心又将它折断了。在人们都认为这小苗长不起来时,几天后又有一撮小苗扛着顽强生命力冒了出来。小时候的记忆里,每年夏日一推开门,就会有一股幽香迎面而来。它不似玫瑰的艳丽,也不似白莲的高洁,它就是它,是夏日里川渝人将其融入生活里的喜爱。
暑假重返故里,是在一个寻常的夏日午后。我与记忆里那股清香猝然重逢。表姐递来几朵鲜润的花苞,笑容爽朗:“喏,彤彤,这是捉蝉时顺手摘的,香得很!你快闻闻!”那熟悉的洁白,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瞬间撞开心扉。
原来,它始终在树上绽放,只待故人寻出它,与它重逢。
文章以黄桷兰为线,从记忆的气味写到童年的树、北地的
缺席、树的九死一生、最终的重逢。线索清楚,不枝不蔓。语言上最大的特点是短句和口语节奏。“好不快活”“莫要摔倒了”“香得很”,川渝方言语调让文章有了自己的特色。树的故事写
得最实。被踢断、没人管、又发芽、又被折断、再发芽,不议论,不煽情,生命力的顽强全在具体的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