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1日，一只草原雕飞过成都龙泉山上空。
　　杨涛摄

成都彭州市牛心山上的“观猛人”。图据成都发布

　　2025年3月11日，成都龙泉山，一只凤头鹰（上）踏上迁徙之路。 杨涛摄

　　2025年3月8日，成都龙泉山，首批驻点志愿者开启2025春季迁徙猛禽监测工作。
　　杨涛摄

　　

□周旭

　　“黑鹰不省人间有，度海疑从北极来。”“万里寒空只一日，金眸玉爪不凡材。”彼时杜甫身在巴蜀，听闻山中黑鹰奇绝，挥笔写下这首咏鹰诗；千年之后，我们在成都遥望同一片长空下迁徙过境的猛禽。

从“听见”到“看见”

　　古人写鹰，多是托物言志，借一对金眸、一双玉爪，写自己对雄健和自由的一点想象。古人的浪漫是“听说”；今人的浪漫是“看见”。杜甫当年凭想象写下的“万里寒空只一日”，如今单日就能记录迁徙猛禽3654只。今秋迁徙期，成都彭州市丹景山镇牛心山监测点位的最新数据，刷新了成都自开展猛禽迁徙监测以来的单日最高纪录。截至10月17日晚，牛心山监测点本季度累计监测记录猛禽超1.5万只。
　　猛禽不是小鸟，鹰、隼、雕等都在食物链顶端，平日难得一见。它们飞得高，藏得深，普通人未必能注意到。但有一群“观猛”爱好者，常在春秋迁徙季登高守候，长期观察、记录猛禽迁徙。他们扛着长焦镜头、手持望远镜，目光如炬，紧紧追随空中翱翔的猛禽。
　　从听说到看见，这件事不简单。这份与猛禽“自古有之”的缘分，与成都的地理位置大有关系。成都平原东西两侧，分别横着一道山：东边是龙泉山，西边是龙门山，山脊不高，山体也不算险峻，却刚好能在风力的作用下，产生足够的上升气流，形成一条空中廊道。每年春秋两季的迁徙期，大量猛禽沿着山梁往返。成都，就落在这条迁徙路线上。

从“记录”到“守护”

　　正值秋季迁徙季，许多“观猛”爱好者齐聚牛心山。山顶的观测现场，气氛既新奇又活跃。第一次上山参与“观猛”的年轻人，亲眼看见猛禽从头顶掠过时，感受和在城市公园看见小鸟完全不同，这种体验让人更真切地贴近山野自然。只要空中出现目标，人群立刻聚拢，所有人举起镜头望向天际。现场此起彼伏的低声交流，提醒同伴辨认种类，普通鵟、凤头蜂鹰……每一次发现都引来一阵小声欢呼。
　　在“观猛”的人群里，还有一批志愿者。整个迁徙季，他们都驻守在此。据媒体报道，一名来自海南的志愿者专程来到牛心山驻点。他每日一早到岗，先登记风向、天气，再分时段统计猛禽种类和数量。连日观测，普通鵟出现最多，他也留意到成都过境猛禽与海南那边有差别。驻点时间固定为上午8点至下午5点，高峰时刻猛禽成群飞来，单人清点极易漏数，需要大家分工协作完成统计。
　　参与监测的志愿者来自天南海北。一部分是面向全国招募的驻点人员，驻守周期短则一周，长可达两三个月，广东、上海、海南等地都有人赶来参与。另一部分是成都本地志愿者，各行各业都有。项目相关统计显示，志愿者社群一共有400多人，每个季度实际到岗参与野外监测的平均有100多人，大家排班轮换，保证监测不间断。
　　猛禽长得像，普通人认不清，记录的数据还需要整理、电子化，流程颇为麻烦。于是成都的一对父子干脆自己动手，做了能自动追踪拍摄的AI设备，又写了两个小程序，一个用来刷题认猛禽，另一个用于线上记录，现在连深圳、厦门的监测点都在用。“观猛”这件事，已从“少数爱好者蹲山头”，慢慢形成了一套有技术、能滚动的体系。
　　杜甫咏鹰的诗意被接住了，“观猛”爱好者们用望远镜、用摄像头、用小程序，把长空飞鸟一笔一笔记下来。只要这条猛禽掠过的空中通道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上山蹲点、记录，那“金眸玉爪”就不是诗里的一句虚写，而是成都每年秋天都能兑现的约定。单日3654只、一个季度超15000只，这一组数字，属于这个秋天，也提醒着我们：生态变好，被看见是第一步，被守护才是长长久久的事。
　　据“天府新视界”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