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华给大女儿剪指甲。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二女儿，看到有人来了，她很热情地招呼着。这是10月27日，记者在资阳市乐至县盛池镇伍家祠村见到何玉华时留下的第一印象。
　　提起何玉华，当地村民无不竖起大拇指。二十余载光阴，面对两个身患脑瘫的女儿，她顶住旁人劝说放弃的声音，以日复一日的贴身照料，用柔弱肩膀为两个孩子撑起一片天，用最朴素的坚守诠释着母爱的重量。
“我要是都不要她们了，这世上还有谁要她们？”
　　命运对何玉华的重击，是从两个女儿的出生开始的。
　　大女儿出生后不久，何玉华便发现孩子迟迟无法完成抬头、翻身等基础动作，辗转多家医院检查，诊断结果是“脑瘫”。
　　几年后，二女儿降生，同样的诊断结果再次袭来，双重打击让何玉华几近崩溃，那段时间她整日以泪洗面，身形迅速消瘦，连走路都打晃。
　　身边的劝说声也随之而来。有好心人劝她放弃两个孩子，免得受一辈子罪；也有亲戚直言孩子是终身负担，不如趁早送走。
　　面对这些声音，何玉华都摇了摇头。
　　“我怀了她们十个月，她们身上流着我的血。我要是都不要她们了，这世上还有谁要她们？”沉默许久后，何玉华说出这句话。
　　从那时起，“放弃”两个字，被何玉华彻底从人生字典里划去。因丈夫在外工作，二十多年来，她的生活被精准切割成照料女儿的细碎日常，一天都未曾落下。
　　每天天未亮，何玉华便准时起床，依次给两个孩子翻身、更换尿布、擦洗身体；一日三餐，她要一口一口给孩子喂，等喂完两个孩子，自己碗里的饭菜早已凉透；夜里也睡不了整觉，每隔两个小时就要起身一次，帮孩子调整睡姿、观察呼吸状态。
　　有人粗略算过一笔账：二十多年、八千多个日夜，单是给两个女儿翻身这一个动作，何玉华就重复了十几万次。
　　喂药更是对耐心的考验。二女儿吞咽困难，一勺药送过去，一半吃进去、一半顺着嘴角流出来。何玉华从不急躁，拿毛巾轻轻擦干净，再缓缓喂下一勺，小半碗药往往要喂十几分钟。
　　日复一日如此照料两个女儿，是否觉得麻烦？她回答得坦然：“这有什么麻烦？她是我娃儿啊，多吃一口我就高兴。”
“她就是我的命。送走了，我晚上睡得着吗？”
　　前不久，大女儿迎来26岁生日。丈夫特意从简阳赶回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过了个简单又温馨的生日。孩子虽不能开口说话，却始终用眼睛追着家人，嘴角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开心。
　　也正是这次生日前后，有亲戚向何玉华提议：孩子已经长大了，不如送到康养机构，你也能轻松些。这句话，让何玉华当场红了眼。
　　“照顾了二十几年，天天在一起，她就是我的命。送走了，我晚上睡得着吗？她在那边哭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放心？”话音发颤，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关于“自己老了、动不了了，孩子怎么办”这个沉重的问题，何玉华早已在心里反复思量过无数次。她没有宏大的规划，只平静地说，“过一天算一天吧，只要我还能动，就由我自己带着她们。”
　　何玉华的坚守，全村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据当地村干部介绍，这些年已为何玉华家庭申请落实了低保、残疾人补贴等帮扶政策，也有公益组织定期上门提供帮助，但两个孩子日常贴身照料的重担，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压在何玉华一个人肩上。
　　但何玉华从来不主动向村上提要求，每次被问及有没有困难，她总是笑着说“过得去”。
　　为了照顾两个女儿，何玉华几乎没出过远门，最远只到镇上采购生活用品；村里有红白喜事，她随完礼便匆匆往家赶。即便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她也没停下劳作，照料孩子之余种地、饲养鸡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让何玉华欣慰的是，两个女儿虽无法言语和奔跑，却能真切感知到母亲的心意。她轻声唤一句，孩子便会露出笑容回应；干活累了坐在门槛歇息，女儿的目光总会追着她。这份沉甸甸的依赖，总能瞬间抚平她所有的疲惫。
　　周媛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陈远扬 乐至县融媒体中心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