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陕西省延安子长市的瓦窑堡会议旧址外景。 杨涛 摄

9月5日傍晚，陕西子长市瓦窑堡街道，市民们正在扭秧歌。 杨涛 摄

瓦窑堡会议旧址内的两张八仙桌。 杨涛 摄

　　9月5日傍晚，陕北子长市瓦窑堡街道，广场上传来音乐声，扭秧歌的大爷大妈踏着鼓点，彩绸翻飞。
　　隔着几条街，有一处窑洞院落，窑里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
　　1935年12月17日至25日，中共中央在这孔窑洞里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史称瓦窑堡会议。会议确立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策略方针，为实现从土地革命到抗日战争的伟大转折奠定了牢固基础。
　　几个月后，红军从这里出发，东渡黄河。
　　90年过去，瓦窑堡老城仍保留着1000多孔传统窑洞；仅0.3平方公里的老城核心区，就有28处革命旧址。旧址修缮一新，街巷重新铺过，周末的老街上，市民们扭起了秧歌。
　　一孔窑，一条街，一场秧歌，从“落脚”到“出发”，瓦窑堡的故事还在往下讲。

窑洞里的两张八仙桌

　　中央红军为什么会来到陕北？瓦窑堡会议旧址讲解员叶红（化名）从一份报纸讲起：长征途中，红军在甘肃哈达铺缴获了国民党的报纸，意外得知陕甘地区还存在着一块红色革命根据地和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带领着陕北红军仍在坚持革命斗争的消息。“所以他们就往陕北走，往这走了。”
　　这片根据地，是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革命根据地。子长，就是以创建者之一谢子长的名字命名的：1935年2月21日，谢子长因伤去世。为纪念谢子长烈士，1942年5月陕甘宁边区政府将安定县改为子长县（今子长市）。
　　1935年11月，中共中央机关进驻瓦窑堡。12月13日，毛泽东到达瓦窑堡，住进中山街中盛店院内。
　　4天后，瓦窑堡会议召开。会址选在当地一户人家的窑洞院落里。窑里两张八仙桌拼成会议桌，参会者围坐在长凳上和炕边。会议由张闻天主持，毛泽东、周恩来、秦邦宪等十余人出席或列席。
　　会上，张闻天作关于政治形势和策略问题的报告，张浩作关于共产国际七大精神的传达报告，毛泽东作关于军事战略问题的报告。与会者围绕“民族资产阶级有没有可能抗日”的问题发生了争论。
　　会议批判了党内的“左”倾关门主义错误，通过了《中央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决议》和由毛泽东起草的《中央关于军事战略问题的决议》。12月27日，毛泽东在瓦窑堡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上作《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报告，进一步阐明会议精神。
　　会议定下的方向，很快变成了行动。
　　为了直接实现对日作战，中共中央和西北军委决定红军东征，组建了红28军、红29军和红30军，其中红30军军长阎红彦就是子长本地人。
　　1936年2月20日，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东渡黄河。东征历时75天，其间红军在山西20多个县开展宣传，扩军8000余人，筹款30余万元。
　　5月19日，毛泽东回到瓦窑堡，住进二道街刘家院。第二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常委会，讨论建立红军大学的问题。6月1日，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大学开学，毛泽东出席开学典礼并讲话。
　　6月21日，国民党军高双成部突袭瓦窑堡，中共中央党政军领导机关撤出，辗转前往保安（今陕西省延安市志丹县）。从进驻到撤离，中央在瓦窑堡停留了7个多月。

重走长征路的“万哥”

　　90年后，还有人顺着这条路寻来。“万哥”68岁，重庆人，已退休8年，退休前搞地质勘查。他和朋友开着一辆房车，沿着长征路一站一站地走。
　　贵州的土城、赤水河上的太平渡、茅台渡口，他们之前已去过。这一趟，他们从宁夏一路开进陕北。
　　路不好走，有一段在修，灰尘很大。“当年红军长征时更艰苦，我们这点苦算什么？”“万哥”说。
　　为什么退休后要来走长征路？“红军走了二万五千里，走到这个地方已筋疲力尽。”“万哥”说，“我们要缅怀先烈，也是对后人的一种教育。”
　　“我们这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万哥”说，他对红色旅游比较感兴趣。
　　一路上，“万哥”边走边拍，并把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上。退休群里，部分老同事对长征历史了解不多，他也把视频发到群里。“我们通过拍摄视频宣传长征精神。”他说。
　　看完旧址，“万哥”说：“遗址保存得比较完整。应该把这些红色景点保留下来，对后人来说也是个教育。”
　　延安是他们这趟旅程的终点。下一次，“万哥”打算去湖南，把湘江那一段补上。
　　像“万哥”这样的来访者，叶红见过不少。她说，来瓦窑堡的多是大学生、各地单位参访团成员，还有重走长征路的人。
　　旧址分散在老城的街巷里，有几处平时没人守。有人来参观，叶红就一处一处跑着去开门。

老城里的秧歌

　　瓦窑堡老城始建于元代，如今仍是子长市城区所在地。城里保留着1000多孔传统窑洞，0.3平方公里的老城核心区有28处革命旧址。
　　旧址就藏在居民区里。前些年，不少老窑洞院落年久失修。近年来，子长市启动瓦窑堡老城保护与复兴：配合文保部门修缮革命旧址，对传统窑洞院落修旧如旧。据介绍，子长市已修缮革命旧址17处、整治街巷20处、提升公共空间10处；2023年以来，主城区铺设各类管网116.84公里，整治“飞线”3.5万套。
　　走在子长市老城里，还能看到一些地方在施工。当地正在规划一条“红色City Walk（红色城市漫步）”路线，把分散的旧址串起来。沿途墙上贴着历史老照片和介绍；脚下的井盖上铸有黄铜色的瓦窑堡会议窑洞旧址图案，图案上印有“瓦窑堡1935”。
　　旧址修好了，人也回来了。今年春节和元宵节，子长秧歌队到延安新城过街展演。当地人说，当时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秧歌的人，还有人直播。
　　平时傍晚，当地人会去附近的广场上扭秧歌、跳广场舞。
　　据子长市文旅部门数据，近3年，子长平均每年接待游客约80.25万人次。
　　天黑下来，鼓点还在老街上响着。90年前，就在这座老城的一孔窑洞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一群人围坐着，讨论的是一个民族接下来要走的路。如今，那孔窑洞外的街巷里，回荡着秧歌、锣鼓和人们的欢笑声。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杨涛 张奕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