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暑假，游客在遵义会议陈列馆参观。徐湘东摄

胡敬华讲述红军长征故事。徐湘东摄

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红军四渡赤水纪念塔。图据新华社客户端

　　站在川滇黔三省交界的鸡鸣三省大桥上俯瞰，下方300米深的陡峭崖壁令人有些目眩。峡谷底部，赤水河转了一个弯，奔涌向前。
　　91年前，这片崇山峻岭间，3万多红军沿着赤水河四渡迂回，以弱胜强，摆脱了40多万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写下了毛泽东主席引以为傲的“得意之笔”，赤水河从此被称为“英雄河”。
　　91年后，赤水向东，“长征”再续。当年“得意之笔”的下笔处，新的叙事在不断书写，它记录着沿河的百业兴旺，也见证着长征精神的传承与延续。

七旬老人续写长征路

　　8月初，贵州省遵义市，空气里夹杂着潮热。
　　作为遵义市长征学学会名誉会长，今年79岁的黄先荣从2003年起系统研究长征，彼时他已56岁。工作中，他发现不少导游讲解长征路线，特别是四渡赤水时，常常出错。于是他决定沉下心来，边走边研究，讲好长征故事。
　　“学、研、写、讲、走。”这是黄先荣总结出的研究长征的五字法。2004年，他从苟坝会议旧址——遵义市苟坝村马鬃岭山下开始，用双脚丈量，一块块补齐自己的长征拼图。这一走，就走到了现在。
　　一如既往地坚持，让黄先荣成为大家口中的“长征专家”。但他摆摆手说，“我不是专家，我是宣讲者。”
　　20年来，黄先荣累计开展1200多场红色讲座，遵义会议、四渡赤水等大大小小的长征故事，早已如数家珍。同时，为了丰富长征故事的细节，他找来《地球的红飘带》《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等书籍，读了一遍又一遍。如今，他珍藏的与长征有关的书籍大约8000册。
　　“但这还不够。”黄先荣说，除了寻找一些亟待保护修缮的长征印记外，接下来他还要仔细研究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的长征故事。“我的‘长征’路还没走完，还要继续，一直到讲不动的那天为止。”
　　赤水河畔，同样还有一位讲故事的老人。在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太平古镇，79岁的红军后人胡敬华将父辈长征的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人听。
　　从1995年起，胡敬华就开始在镇上为大家讲红军故事。2010年，他将自家的院坝改造成坝坝课堂，一讲就是16年。
　　从父亲胡道财四渡赤水后因伤留在太平古镇，到父亲的战友江明万讲述过往故事，教胡敬华拉船，有了“立身之本”，再到如何将长征故事融入赤水河的船工号子……如今，胡敬华每年要开约200场讲座。
　　“红军的故事我已讲了30多年，希望年轻人都能来了解这段难忘的历史，不要忘记过去。作为红军后代，只要身体条件允许，我会把长征精神传承下去。”胡敬华说。

“长征宣讲员”再更新

　　英雄河畔的长征路，不止于老人们的身体力行。如今，这些包含岁月和历史的声音有了传承。
　　2014年，遵义市长征学学会成立，经过12年发展，从最初只有100多名退休老人参加，到如今已有200多位会员，其中有纪念馆的讲解员、研究人员，也有红色培训的年轻讲师。这让黄先荣倍感欣慰。
　　1998年出生的李雨欣，一年前在朋友的推荐下加入遵义市长征学学会，成为最年轻的会员。“加入学会后，可以更系统地了解这段伟大的历史，对我的成长很有帮助。”她说。
　　在古蔺县太平古镇，节庆表演时，偶尔会看到一位小伙子在台上为大家喊上几句船工号子——这是胡敬华的孙子胡炼。因从小受到爷爷的影响，胡炼对船工号子颇有兴趣，耳濡目染下，年仅26岁的他现在会唱不少船工号子。
　　“2022年大学毕业回到老家后，我就跟着爷爷到各个乡镇表演船工号子，有时一年能表演五六场。”胡炼说，除了学唱船工号子，他现在已开始学习传承爷爷所讲的红军故事，“以后爷爷讲不动了，我肯定会继续讲下去。”

“英雄河”再续“新”长征

　　从太平古渡沿河而下20多公里，进入遵义市习水县土城镇。1935年1月，中央政治局在这里召开了土城会议，拉开了红 军四渡赤水的序幕。
　　赤水河流经土城段，河面渐宽，流速放缓。每天到河边巡查，是习水县林业局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土城保护站（以下简称土城保护站）站长杨峰的主要工作之一。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要河流，生长着岩原鲤、中华倒刺鲃等多种珍稀特有鱼类，也是多种产漂流性卵鱼类的核心产卵场，对维系长江上游鱼类种群稳定有着重要作用。曾经，因过度捕捞、支流水电站调控、沿线白酒产业扩张等原因，这些珍稀鱼类的生存一度受到严重威胁。
　　为恢复鱼类数量，从2024年开始，每年春季，土城保护站开始为鱼儿搭建“产房”，吸引鱼类前来产卵。每年春季鱼类洄游产卵之时，赤水河习水段45.6公里的江面上，要搭建7个大型人工鱼巢帮助鱼儿产卵，总面积达1万平方米。“鱼卵在野外环境下，存活率不到10%，如今依托人工鱼巢，鱼卵存活率提升到50%左右。”杨峰说。
　　更大的变化来自制度层面。
　　2017年，赤水河流域实施全面禁渔；2021年，云贵川三省人大常委会会议同步审议通过了关于加强赤水河流域共同保护的决定，以及三省各自的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开创了全国首个地方流域共同立法先河；今年6月，云贵川三省七地又签署了《长江上游珍稀濒危水生物种保护合作框架协议》，协同保护进一步发力。
　　鱼儿回来了。中国科学院监测数据显示，赤水河鱼类种类从2017年的109种，增至2025年的149种，长江特有鱼类占比超过30%。
　　红军四渡的赤水河，在91年后有了新的时代命题，赤水河边的每一个变化，都是新时代的“得意之笔”。
　　沿河两岸，一江清水、一地高粱，让这里美酒飘香；鸡鸣三省大桥通车后，直接受益人群达40余万人，人均收入有了明显提高。这条“英雄河”，如今成为鱼翔浅底的“生态河”、酒香醇厚的“美酒河”，更是滋养沿岸人民生活的“幸福河”。
　　“得意之笔”的新叙事，还在沿着这条河流，继续书写。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罗石芊 徐湘东 伍勇 徐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