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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至报国寺“树抱佛”“洗脸”成功

石刻造像返璞归真

2026年9月拍摄的报国寺内的“树抱佛”。

2021年10月,报国寺内的“树抱佛”。

  近日,不少前往资阳市乐至县龙门镇报国寺的游客,进山门到“树抱佛”奇观处发现异样。还是那座依山而建的千年古刹,还是那株根系如虬龙盘绕岩崖的黄葛树,树底下那几龛佛像却像“ 换 了 副 模样”。曾经贴金描红、大红大绿的脸,褪去了浓妆,露出砂岩的本来面目。
  这不是游客 的 错 觉 。2024年至2025年,乐至县联合大足石刻研究院,以报国寺为建设单位,对寺内8龛晚唐至五代摩崖造像实施了系统性保护修缮。
神奇的“树抱佛”树根与造像相互依存
  从乐至县城往龙门镇方向车行20多公里,金龟山的轮廓便从浅丘之间浮现,报国寺就坐落在山坳里。
  这座寺院的历史可追溯至隋代,历经唐、宋、明、清各代修缮。据《乐至县志》记载,寺院最初名为王董龛报国院,后因战乱几经兴废。明嘉靖年间对寺院进行大规模重建,更名为“报国寺”,取“报效国家”之意。清乾隆、咸丰年间又多次修葺,20世纪90年代开始整修,形成现今格局。报国寺以净土宗为特色,是佛教修行圣地,被誉为“蜀中净土”。
  寺院坐北朝南,依山而建,现存建筑包括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等,多为清代建筑风格。寺内古木参天,环境清幽,特别是那棵与石窟共生的黄葛树,树龄已逾千年,树干需数人合抱,枝繁叶茂,蔚为壮观。
  树下的岩壁上,有8龛造像,它们分别凿刻在三块天然岩石上,据当地文物部门考证,年代集中在晚唐至五代,题材从释迦牟尼佛、观音、地藏到罗汉,一应俱全。最有分量的是第5号龛,题材为“观无量寿经变”。主尊阿弥陀佛结跏趺坐莲台,观音、大势至左右侍立,楼阁、宝树、飞天环绕,龛右下侧还刻着一方后蜀广政二十六年(963年)的《报国院西方并大悲龛》题记。
  “树抱佛”奇观的发现,也有些巧合。据悉,20世纪80年代,文物工作者在考察时发现,一株黄葛树的根系顺着岩缝爬下来,把岩壁下部的1至4号龛整个裹进了“怀里”。树根如游龙般蜿蜒盘绕,与石窟造像相互依存,构成一幅自然与人文和谐共生的奇妙画卷。
“洗脸”成功8龛造像露出石刻原貌
  不过,真正让游客“觉得不对”的,不是树,而是佛。
  记者采访周边村民了解到,大约20世纪八九十年代,有信众发心妆銮,用油漆给这几龛佛像换上了一身“新衣裳”,才变得花花绿绿。
  据《巴蜀史志》2025年第5期“巴蜀石窟文化专刊”,来自乐至县文物保护管理所的姜艺、葛世钰刊文称,由于长期暴露在自然环境中,报国寺石刻面临着风化、水蚀、生物侵蚀等多重威胁,尤其是早期进行的妆彩。虽然初衷是保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非历史性的涂层反而掩盖了石刻原貌。
  2024年至2025年,乐至县与大足石刻研究院合作,以报国寺为建设单位,对8龛造像开展了系统性的保护修缮工作。
  上述文章讲述了保护修缮过程。其中,首先是科学清洗。采用现代技术,去除后世添加的妆彩层,还原石刻的原始风貌。在清洗过程中,特别注意保护石刻被树根包裹的部分,避免损伤根系。
  同时,对风化严重的岩体及窟檐进行加固,使用与原材料相融的修补材料,确保修复的可逆性。并在不破坏“树抱佛”景观的前提下,对黄葛树的生长进行科学引导。通过调整根系走向、设置隔离层,防止黄葛树进一步挤压石刻。
  整个工程严格遵循“最小干预”原则,既保护了文物本体,又维护了生态景观的完整性。修缮后的报国寺石刻,其历史原真性得到更好呈现,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更准确的实物资料。
“洗脸”启示读懂“违规妆彩”之害
  给佛像“洗脸”,听起来浪漫,做起来却是一场跟现代化学漆硬碰硬的科学战。
  为何后世热衷妆彩?今年5月,在四川大学考古科学中心主办的“考古科学论坛”上,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四川石窟寺保护研究院)刘建成研究员提到,妆彩是石窟龛像雕刻完成后对造像表面进行彩绘的重要环节,体现了中国古代雕塑“塑容绘质”“塑绘不分”的工艺传统。
  依据川渝石窟摩崖题刻等材料,唐宋时期的妆彩活动可分为“镌妆”(雕刻完成时的初次妆彩)与“重妆”(脱彩后的重新妆彩)两种基本类型。重妆功德主按组织方式可划分为个人、家庭及民间组织(社邑)等三类;重妆方式包括单窟龛重妆、多窟龛重妆、龛窟内部分造像重妆及同一窟龛多次重妆;重妆目的涵盖度亡、求平安、求健康、求长寿、求禄位等宗教信仰与社会心理需求。
  2019年,四川省文物局组织开展“四川地区石窟寺及石刻近现代妆彩调查研究”,调查发现四川地区石窟造像近现代妆彩点共计502处,现代妆彩主要集中于20世纪80至90年代,不当妆彩涂层以环氧树脂漆、聚氨酯漆、醇酸树脂漆、丙烯酸树脂漆等为主。
  “不当妆彩对石窟造像造成多维度损伤。”刘建成解释,物理损伤方面,补塑材料从黏土、石膏到水泥,与造像岩体材质差异显著且携带可溶盐,在冷热交替与干湿循环作用下加速岩石风化,导致补塑层脱落时连带造像表层一同剥落。化学损伤方面,现代化学漆透气性极差,严重堵塞岩体水气交换通道,致使水分无法排出,造成表面块状或片状风化脱落。美学损伤方面,大红大绿的着色与粗糙画工掩盖了石刻的历史信息,深刻影响了社会公众对石窟艺术的认知与情感认同。
  记者在报国寺内注意到,“树抱佛”旁边就有几龛上世纪90年代新雕刻的石刻造像,当年同样以油漆上色。如今,漆壳已成片翘起,似乎轻轻一碰便会脱落。
  近年来,国家及四川省层面相继出台多项政策文件,明确开展石窟寺违规妆彩专项整治工作。2020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石窟寺保护利用工作的指导意见》首次将“违规妆彩”作为官方术语正式确立。此后,《“十四五”石窟寺保护利用专项规划》《四川省加强石窟寺保护利用工作实施方案》《四川省加强石窟寺联合保护工作方案》及《四川石窟寺保护 研 究 体 系 建 设 发 展 规 划(2025-2030年)》等文件持续强调对违规妆彩、重塑等行为的专项整治。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陈远扬 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