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中的军事地理解读之五
长江第一湾全景(2006年10月24日摄)。新华社记者王长山摄
红军巧渡金沙江纪念碑。新华社记者鲍菲菲摄
皎平渡北岸的纪念石碑(资料照片)。
图据新华社客户端
(上接09版)
当然,这些地理信息哪怕在当时,对敌我双方都是透明的。国民党军统帅部同样预料到红军有可能渡过金沙江入川。4月23日,作为云南地头蛇的龙云基于对金沙江渡口地理分布的了解,致电蒋介石分析中央红军进入滇境后的可能动向,判断红军可能通过会泽、巧家一带渡江。4月26日,龙云在给蒋介石的电报里,明确指出红军由曲靖、陆良西进,向元谋沿江渡口渡江的意图已十分明显。这两份电报,正是基于金沙江上渡口地理分布做出的分析。
据此,蒋介石制定了防堵红军过金沙江的兵力部署:川军泸州部队负责叙永(编注:隶属四川省泸州市)以西至宜宾一带金沙江的防务,川军刘文辉部主力则负责金沙江川滇交界段的防务,特别强调严密布置宁南(在巧家对岸)到永仁(为元谋邻县)一带的金沙江江防。此前,蒋介石还命令驻贵州毕节一带的川军郭勋祺部约9个团北上,防守金沙江北岸宜宾至盐津一线,防红军东渡。如果红军主力确实前往这一带渡江,便落入国民党军的陷阱。龙云就为此向蒋介石大打包票:“巧家方面,江边船只前已令该县设法收藏,且此路地形险要,职颇熟习,如能压迫该匪向此路逃窜,由以滇军全力应付可望解决。”
不过,从元谋到昭通这一段金沙江,恰如一个向南的楔子深入云南,总长度达二三百千米,国民党军不可能在沿线每一处渡口都部署重兵设防。金沙江以北四川境内江岸防务,主要由川军刘文辉部承担。刘文辉此前在与刘湘争夺四川统治权的内战中失利,被迫退守川西,实力受到极大削弱。蒋介石也承认:“刘文辉在金沙江北岸之部队,兵单防广,恐难独任防堵”,因而将防堵中央红军的主要期望,寄托在滇军身上。
在当时的国民党地方军阀里,滇军装备较好,战斗力较强。但中央红军进入云南时,滇军主力都远在黔境或黔滇边,云南境内多为地方保安部队、民团武装,尤其是省会昆明防守力量空虚。1935年4月底,红军前锋直逼昆明,云南全省震动。龙云急电尚在曲靖以东的孙渡纵队取捷径直赴昆明,一面调集云南各地民团防守昆明城。这进一步削弱了滇北各地和金沙江南岸的防御力量,为红军抢渡金沙江、北上川西创造了有利条件。红军的先头部队抓住先机,“采用了化装奇袭的手段,在一天中一枪不发就拿下了3个县城,解除了民团的武装,缴获了大批武器、物资”,为红军大部队直插金沙江畔赢得了宝贵时间。
这时,按照中革军委的命令,中央红军分三路向金沙江急进:红1军团抢占元谋龙街渡;红3军团抢占禄劝洪门渡;军委纵队和红5军团一部抢占禄劝皎平渡,红5军团主力负责殿后掩护;红9军团在滇东北侧翼掩护,相机过江。
元谋龙街渡正是国民党军早有预判的渡口之一。为阻止红军渡江,蒋介石预先调川军1个团控制龙街渡口北岸,在沿江北岸几十里的江岸上构筑了工事,并把江边的30余只木船全部烧毁。5月4日,红1师赶到离元谋县城30千米的龙街渡口,对岸川军当即隔江射击。红军找不到渡船,便令后续部队沿途收集竹子、木板,在距龙街渡口几千米的上游石花滩一带避开敌人火力抢架浮桥。但因为金沙江江面宽、水流急,又常遭国民党空军袭击,浮桥架起一半就被急流冲走,在此渡江已难以实现。
洪门渡的情况稍好。因为兵力不足,国民党军并未在此设防,红军顺利地夺占了渡口。可是由于敌人事先已将船只藏匿,经多方努力,只找到1只小船。这段江面虽仅百余米宽,可是水流湍急,部队来回摆渡十分困难。5月4日,红3军团后续部队到达后,着手在渡口上游几十米处江面上架设浮桥,几次架起均被大水冲垮,只好依靠这仅有的1只小船继续组织红13团渡江,进展十分缓慢。
这种情况下,中革军委决定,红1军团和红3军团(除红13团)均改道皎平渡过江。皎平渡位于云南禄劝县和四川会理县交界处。从禄劝境内山间通往皎平渡江边,沿途尽是高山深谷、盘山险道,远望不见江面,沿途一路下坡,越靠近江边,山势越陡峭,山间小道崎岖险峻,行人往往需要手持竹木手杖辅助行走,稍有不慎便有坠落山沟的危险。
正因如此,国民党方面根本没有想到红军会将此地选作主要渡口。当红军先遣队在5月2日夜来到皎平渡的时候,由于守军都认为此地非主要渡口,红军不会来此过江,加之是半夜,防守十分松懈。先遣部队在渡口找到2条木船并联络船工,于5月3日凌晨悄然渡江,未费一枪一弹便解除北岸保安队武装,成功控制皎平渡南北两岸渡口。
不过,大部队渡河,仍然遇到了恶劣的地理条件的阻碍。皎平渡段金沙江同样水深流急,无法架设浮桥,只能依靠船只摆渡。红军先前找到2条船,后又陆续找到4条破船并修复,最终共有6条(一说7条)渡船。这些船只大小不一,大的可渡30人,小的可渡11人,且多有破损,有的甚至须用布塞住漏洞才能使用。面对湍急的水流与破旧的船只,渡江效率受到严重制约。但凭借严密的组织指挥、严格的纪律和军民协作,37名船工“人歇船不歇”,昼夜摆渡。到5月9日,中央红军红1、3、5军团及军委纵队共2万多人全部顺利渡过金沙江,跳出了数十万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
直到5月11日,国民党军第2路军薛岳所部第13师先头别动队才赶到了金沙江边。此时的红军早已进到金沙江北的会理地区集结休整了。实际上,除了对红军的渡江地点判断有误,“进剿部队均趋元谋(龙街渡)”之外,地理因素对迟滞国民党军的追击也起了一定的作用。龙云对红军行军速度估计不足,认为崎岖山路将大大迟滞红军行动。依照他的判断,全副武装的军队要经过南岸崎岖的道路渡过金沙江,最快也需要20天以上。这个说法是根据国民党军自身经验得出的结论,倒也并非毫无根据——从禄劝县城到金沙江边的渡口有数百里路,沿途翻山越岭,山路坎坷不平,拐弯曲道很多,的确极不利于行军。可是,就像陈云后来所说的那样,“红军在各方面之组织能力,确远优于南京及各省之军队”。因此红军才能够克服眼前的一切地理障碍,胜利渡过金沙江,实现遵义会议所作出的北渡长江、转入川西北的战略计划,取得长征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伟大胜利。
而从更大的地理尺度观察,中央红军长征的路线整体上呈先东西向机动,后北上之势,在巧渡金沙江前,总的说来是自东向西行进。而在巧渡金沙江后,才转为由南向北前进。可以说,巧渡金沙江是长征路线事实上的西进终点,也是北上的起点。
(郭晔旻马瑛)据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