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愿意,我要救你”
小毅(左一)在捐造血干细胞前与西部战区总医院血液科主治医师何莹合影。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周家夷西部战区总医院供图
9月19日,是刘燕(化名)在西部战区总医院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的第15天,中性粒细胞和血小板顺利植活,细胞生长情况良好,这代表着,在她和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的战斗中,取得了里程碑式的胜利。
而这场胜利中,站在刘燕身后给予支持的,有医护人员和她的家人,特别是她的儿子小毅(化名),这个9岁的男孩为刘燕捐献了造血干细胞。
孩子天生怕打针,看见针头就会往后躲,可当妈妈生命遇到难关,这个小小少年,在恐惧与爱之间作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
2026年3月,刘燕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一纸诊断书,把一家人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碎。
“那个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想的不是自己,是两个娃娃。万一我不在了,他们怎么办?”说起确诊那一刻,刘燕声音低沉。
入院之后,刘燕先后完成诱导化疗与两轮巩固化疗,在西部战区总医院诊疗团队的精心治疗下,病情完全缓解。医生告诉她,想要根治疾病,亲缘造血干细胞移植是最优方案。因为亲缘供体配型相合度高,排异风险更低。
可是供体筛选却让全家犯了难。双方父母年纪偏大,医学条件不适合捐献;家中小女儿年纪太小,达不到捐献标准。一圈排查下来,最合适的供者,就是当时9岁的大儿子小毅。
刚听到这个消息,刘燕内心十分抗拒。
“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我是妈妈,怎么舍得让娃娃去遭罪。只要会给他带来一点点伤害,我宁可放弃移植。”
她四处向病友打听,慢慢了解到,儿童捐献造血干细胞是安全的,只会带来短暂身体不适,不会留下长久损伤。一边是自己活下去、陪伴孩子长大的机会,一边是孩子要承受打针采集的痛苦。反反复复权衡,刘燕心里定下一条底线:绝不强迫孩子。“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接受。如果他害怕,那我就选择化疗方案,绝不逼他。”
今年6月的一次晚饭时间,爸爸把这件事讲给小毅听。告诉他妈妈生病了,有可能需要用他的干细胞来治病,过程要打针、要抽血。
小孩子不会掩饰恐惧,一听见要打针,小毅当场就摇头拒绝。“刚开始跟他讲,他直接就说不愿意,他怕疼。”刘燕回忆当时的场景。
家人没有劝服,没有讲大道理,说完就停下。晚饭结束,小毅照常坐到书桌边写作业,可看得出来,这件事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写作业的间隙,他一次次抬起头,接连抛出一连串疑问:“是不是要抽很多血呀?是不是全部都要输给妈妈?”
家长耐心解答他每一个疑惑,听完之后,小毅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重新埋下头安静思考……
当晚,小毅把妈妈叫到身边,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决定:“妈妈,我愿意,我要救你。”
漫长的思考里,打针的疼痛真实存在,可“留住妈妈”的念头,慢慢战胜了他心底的恐惧。
即便孩子已经点头答应,一家人依旧小心翼翼。医护人员和家长反复把全部流程讲透,动员针是什么、采集会做什么、会使用麻药,把可能出现的感受全部如实告知,尽量不让孩子留下心理阴影。
按照治疗方案,小毅需要连续四天,早晚各打一针动员针,刺激身体生成足够的造血干细胞。
每一次针头扎进皮肤,酸胀、刺痛实实在在。“刚开始打针的时候,我觉得有点痛,后来就好了。”小毅坦言。
动员针打完第四天,体内干细胞浓度达标,正式进入采集环节。
因为小毅年纪小,四肢血管纤细,普通静脉通路无法满足采集要求。西部战区总医院医疗团队多科室配合,精准评估、精细操作,在小毅大腿根部植入了股静脉置管,搭建起安全稳定的生命通道。
打麻药那一刻,尖锐刺痛袭来,小毅忍不住小声哭泣。可哭过之后,他很快稳住情绪,小声自我安慰,在场医护人员都被这个细节打动。“他在安慰自己,嗯,不能哭,我不哭,我要坚强,我要深呼吸。”西部战区总医院血液科主治医师何莹回忆。
采集过程整整4小时,小毅必须平躺在床上不能乱动。漫长的采集过程,他腿部一阵阵发麻、身体难受、心里也紧张,但是全程他都没有大闹,没有哭喊着要放弃,安安静静配合全部操作。最终,属于刘燕的生命火种顺利采集完成。
何莹介绍,这份来自小毅的造血干细胞回输进刘燕身体,次日进行脐血干细胞辅助移植,整个移植过程十分顺利,“没有出现明显皮疹、腹泻等急性排异,也没有发生严重感染。后续我们将对患者进行密切关注。”
捐献休养结束,小毅回归校园生活。他经常给病房里的妈妈打电话,简简单单问两句日常。“妈妈,你吃早饭没有?身上舒服不舒服?”朴素的问话里,藏着孩子沉甸甸的惦念。
植活成功,是里程碑式的胜利,但这场硬仗远没有结束。医生提醒刘燕,后续还需要长期监测排异、感染风险,医学上平安度过5年观察期,才算真正战胜病魔。
这场生死考验,彻底改变了刘燕对生活、对孩子的期许。“经历过这一遭,很多事情我都想开了。以前对孩子还会有不少要求,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谈及儿子,刘燕满是心疼:“我希望他健康就好。”在刘燕眼里,小毅一直是心思细腻、不善言辞的孩子。
自从刘燕生病后,小毅变得更加成熟。力所能及的家务主动去做,居家休养的时候,刘燕在床上吃饭,他总时不时跑过来问:“妈妈,你还要添饭吗?还要添菜吗?”
这个“小暖男”很少把“妈妈快点好起来”挂在嘴边,却在用行动默默守护妈妈。
等未来顺利出院,刘燕心里藏着简单的计划,带着儿女到处走走看看,把错过陪伴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我相信我会好起来,我一定要好好活着,陪着孩子们长大。”
对小毅来说,这是他长到9岁,做过最勇敢的一件事。他可能依旧害怕打针,看见针头心里依旧会发怵。可这一次,心底对妈妈的爱,战胜了本能的胆怯。
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明心里怕得要命,依旧愿意为爱向前一步。这个男孩没有豪言壮语,却用最纯粹的爱交出了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