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中的军事地理解读之三
乌江两岸奇峰对峙,险峻异常(资料图片)。 图据新华社客户端
红军抢渡乌江江界河战斗遗址碑(资料图片)。 图据新华社客户端
突破乌江纪念园。图据遵义市政府官网胡志刚摄
1934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在通道地区召开紧急会议,通过了行军路线转向贵州的决定。3天后,红军入黔,攻占黎平。在随后召开的黎平会议上,中共中央作出以遵义为中心建立川黔边根据地的战略决策,而乌江正是进入黔北、抵达遵义的必经天险。然而,乌江素以水深、流急、岸陡著称,加之国民党军毁船封江、重兵扼守,渡江谈何容易!时值隆冬,装备简陋的红军不畏严寒,以竹筏为工具,多次奋勇强渡,最终突破敌军封锁,再创军事奇迹。
强渡乌江,是红军自长征以来取得的第一次较大的胜利。它粉碎了敌人围歼红军于乌江南岸的企图,使红军摆脱了重兵围堵,赢得宝贵的战略主动,为进军黔北、占领遵义扫清了关键障碍,极大鼓舞了全军士气。
黎平位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南部,地处云贵高原东南边缘,地势西北高,东北、东南、西南低。这里地形复杂,山林茂密,加上当时的交通相当不便,有利于红军隐蔽集结。1934年12月15日,中央红军突破黔军防线,攻占黎平,党和红军主要领导人于12月17-18日相继抵达黎平城。在两个月的连续作战后,红军终于有了休整的可能。不过,西入贵州的红军,仍然处于危险之中。
黎平的西面,是长江与珠江的分水岭——苗岭山脉。它北抵清水江,南临都柳江,海拔一般在1200-1600米,东段主峰雷公山海拔则超过2100米。苗岭山脉的山势虽不算极高,但绵延起伏、岭谷相间,形成一条宽达数十公里的纵向障碍带,实际上阻止了大规模的军事力量从此向西直接进入地处贵州腹地的都匀及省会贵阳。而贵州军阀(黔军)在丢掉黎平一带之后,则将主力集结在雷公山北侧的施秉、镇远、台拱(今台江)地区。当时这一带正在修筑湘黔公路。这条公路起自贵阳,经贵定、龙里、甘粑哨、炉山、黄平、施秉、镇远、三穗、玉屏至黔湘交界之鲇鱼铺(又名大鱼塘、大龙)进入湖南,基本沿湘黔古驿道走向修建。黔军驻守此处,可以依托交通线保持后勤补给与兵力调动的灵活性,也可防止红军沿交通线直入贵阳。
另一方面,蒋介石迅速调整部署,下令“追剿”军向湘黔边界的铜仁、玉屏、天柱一线开进,意图切断中央红军与红2、红6军团会合的通道。与此同时,广西军阀(桂军)的一个师则向榕江县推进。榕江位于黎平西南。桂军意图从红军侧后方实施侧击和尾追,与北面的国民党军形成夹击之势,使红军腹背受敌。
这种情况下,红军下一步该往何处去?此时,在红军的决策层,“左”倾冒险主义思想仍然存在。他们坚持执行北上湘西与红2、红6军团会合的原定计划,甚至在12月14日仍电令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由湖南常德一带向湘西北发展新苏区,以接应中央红军”。如果按照这个想法,中央红军需要向北渡过清水江,经过贵州东部进入湖南,这样恰会直接闯入“追剿”军设下的新陷阱。就像后来陈云所说的,“在湘黔边界,敌人集结了四五倍于我军的兵力严阵以待,以为我们会沿着红六军团从前进军的路线行进”。
于是,12月18日,中共中央在黎平召开政治局会议,作出“政治局认为新的根据地区应该是川黔边区地区,在最初应以遵义为中心之地区,在不利的条件下应该转移至遵义西北地区”的决定。第二天,朱德、周恩来发出《关于军委执行中央政治局十二月十八日决议之决议电》,中革军委决定将中央红军和军委纵队分为右纵队和左纵队,分别依次占领剑河、施秉、台拱(在今台江)、黄平。为了给敌人造成中央红军仍要去湘西与红2、红6军团会合的错觉,军委规定各部在前出到施秉、黄平地域前,用正常行军速度前进,制造红军仍在徘徊犹豫、拟往湘西的假象,抵进施、黄后,则迅速占领两城。
黎平会议之后,红军挥戈西指,向黔北挺进,一路斩关夺隘,横扫黔敌,突破了王家烈的清水江河防,连克剑河、台拱、镇远、施秉、黄平、余庆等县城。但红军不是直接北进,而是沿清水江南岸西进,此举打破了国民党军欲在湘西同红军决战的计划。蒋介石急忙改变部署,令“追剿”军第1兵团主力由湘西经剑河向施秉方向尾追红军,12月28日该部进驻锦屏;“追剿”军第2兵团主力由芷江、洪江地区,经晃县(今新晃)、玉屏向施秉、凯里方向追击。
面对国民党军新的合围态势,趁敌军在黔东南尚未完成包围部署之际,争取时间、突破乌江,成为红军粉碎敌人“围剿”的正确抉择。否则,红军将面临在乌江以东、以南地区背水一战的危险。此时,横亘在进军路线上的乌江,成为红军面前的一个凶恶敌人。
贵州素以地形复杂著称,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说法。横贯其间的乌江,是这片崎岖大地上最险峻的自然标识物之一。
乌江,又名黔江,是贵州境内的第一大江。它发源于贵州西部乌蒙山东麓,由西南向东北奔流,几乎把贵州划分为南北两部。由于整个贵州的地势是西南高东北低,乌江的水位差非常显著。巨大的水流挟重力势能,在石灰岩地层中劈削出“V”形峡谷,两岸绝壁对峙,崖壁宛如斧劈刀削,突兀云端。
这样的地貌,在军事上造成了几个影响。其一,渡江通道极其稀缺。可供上下河岸的天然路径屈指可数,且渡口必然与这些险峻的盘山小路相连,控制了渡口,就等于扼住了通道咽喉。其二,易守难攻。守军只需在对岸高地或崖顶设置火力点,便可完全封锁江面及滩头,达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相反,进攻方部队则展开困难,舟桥作业将暴露在火力之下,即便少数兵力登陆成功,先头部队在狭窄的滩头或峭壁小道上也无法迅速展开,极易被反击压制。
乌江本身的水文特征带有显著的季节性。冬季枯水期的河宽往往只有夏季丰水期的几分之一。然而,枯水期被束缚在狭窄河槽内的河水,水深流急,漩涡翻滚,加上沿江石灰岩陡壁常有巨石崩塌,明暗礁石形成急流险滩,对舟船操控构成了巨大挑战。这种水文条件,首先从物理上极大降低了大规模武装徒涉的可能性,进一步将渡江行动严格限制在少数几个具备摆渡条件的渡口。 (下转10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