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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泉的红——读《那一抹红》

  

□温浚源


  山西阳泉是一片红色热土、英雄之地。作为革命老区,阳泉有独特的红色资源。刘计平是土生土长的阳泉人,经历了三十载军旅生涯,解甲后重拾旧笔。《那一抹红》是他的散文集,由发表在《阳泉晚报》红色印记专栏的文章结集、润色而成,凡五十四篇,分“使命”“亮剑”“壮烈”“敬仰”四辑。借用军旅评论家傅逸尘关于“革命历史再叙事”的提法——这一概念原是针对新时代革命历史题材小说的思潮,若移用于散文界,同样能解释《那一抹红》的用心——这部作品冷静地诠释了:红色文学写什么?该怎么写?怎样才算写好?
  写什么——不写口号,写人,民的命运。红色文学最容易滑向宏大叙事,但刘计平把镜头压得很低,暗合了军旅作家王树增强调的军事文艺“人民性”:文学归根到底要“抒写人民的命运,抒发人民的情感”。革命叙事的人民性从不在庙堂之高,而在闾阎之微。《那一抹红》做的,正是把“人民史诗”的命题从教科书下沉到太行山这片土地。在散文《那顶浸血的钢盔》里,村书记从柜子里捧出一个红布包裹,层层剥开,是1947年阳泉外围战斗中牺牲的“小解放”——那位十五六岁的司号员留下的锈铁盔。而《革命家庭》《父亲的战场》《药香氤氲满山林》,写的是家族、是邻里、是太行山麓里具体的人。阳泉的红色坐标在刘计平笔下都化作了一个个活生生的身影。这些平凡人的故事,让宏大的历史有了血肉的温度,也让阳泉这片红色热土、英雄之地的精神更加真实可触。
  怎么写——退役军人的严谨与专栏作者的敏锐,双重语调若移用于散文创作,恰好与作家何建明说的报告文学“三个现场”形成互文:客观现场、主观现场、本质现场。军旅三十年涵养成的实地踏勘习惯,让作者把阳泉百余处红色遗址踏了一遍(此即“客观现场”);而《阳泉晚报》红色印记专栏的千字节奏,又使他必须把史料抒情化(此即“主观现场”的锤炼);他对每篇散文重新润色,然后成书。从报纸副刊的“即时”过渡到散文集的“沉淀”,史料与体悟反复淬炼,才逼近“本质现场”——尽可能接近人物与事件的内核。这本身就是一种写法示范:红色题材不必拘泥于宏大架构,专栏的在地气息反而更贴近历史的本真温度;论者所谓“零度抒情”,其伦理正在于此——不简单对应政治化表达,也不生硬注入时代主题,让红色记忆在泥土里自己开口。这种扎根于泥土的温度,恰是阳泉作为红色热土、英雄之地最动人的注脚。
  怎样写好——得益于“本土人写本土红”的深厚根基,也暗合了当下红色散文“从宏大架构转向民间田野”的在地性转向。刘计平曾主编《峥嵘岁月永不褪色》《追寻在太行山上》《大道沧桑:盂县武装工作77年》《老兵军礼:一个太行山革命老区的老兵影像档案》等国防教育书籍,并指导红色教育场馆的创建,策划《军旅荣光:军休老兵口述历史》的创作及同名微视频的拍摄……这些扎实的实践,让他的文字有了根。《那一抹红》不仅是作者在写红色,同时也是红色借他的笔完成了自我叙述。刘计平把自己当作一座桥,让那段历史走到今天,也让今天的我们走回那座城。写好红色文学的秘密,大概就藏在“走回去”的姿势里:唯有扎根于这片红土地,才写得出那一抹红。而这座城,正是阳泉——用鲜血与信仰浇灌的红色热土、英雄之地。
  正如刘计平在开篇所说:“在这座城市的编年史上,红色,永远是最闪亮的底色,那一抹红,点亮一座城;那一抹红,永续传承。”
  刘计平将一篇题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文字置于全书末尾,作为“结语”。这九个字,恰是对他整部作品最好的诠释——对那片红色热土的深情,本就无需缘由,也无法割舍。正如他在书中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涌出的、一往而深的赤诚。
  (本文作者为四川师范大学中华传统文化学院特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