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贡品”瑞墨与四川有何渊源?
瑞墨制作中的一道重要工序——取烟。
瑞墨
《家业》剧照。图据电视剧《家业》官方微博
杨永洪(右)
亮相深圳文博会的瑞墨产品。
墨,是中国文房四宝之一,也是承载中华民族优秀品格的重要工具。作为曾经的贡墨之一,江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瑞墨,始终未改其初心,坚持以“历春秋七载,佳墨始成”的态度制墨。5月27日,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瑞墨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杨永洪。在采访中他提到,讲述徽墨传承故事的电视剧《家业》最近播出,带动了大众对制墨技艺的关注。徽墨与瑞墨是中国传统制墨工艺中的两大流派,而出自江西的瑞墨,居然与出生于四川眉山的苏轼,有着很深的渊源。
相传,瑞墨的制作技艺,便是由苏东坡传入江西瑞金的。在瑞金制墨行业中流传着一首诗:“东明观内燃清烟,墨祖坡公对无言。辗转承袭无岁月,抬头细数已千年。”北宋时,苏轼在瑞金东明观生活期间,将制墨之法传授给道长。这便是瑞墨的发端。
后经过墨坊历代传承发扬,瑞墨成为瑞金三宝之首,清朝时更是成为连续六位皇帝使用的六朝贡品,成为中国古代两大制墨体系中的重要一脉,世称江西墨者,即指瑞墨。
因此,苏轼在瑞金墨坊中被奉为祖师爷,杨永洪在接受采访时,也一直以“祖师爷”尊称这位诗人。至今,当地老墨坊仍保留着每年农历大年初五祭拜坡公祖师的传统,杨永洪也不例外,他说:“在我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在每年正月初五的时候,都有祭拜坡公祖师的传统和习俗。”
瑞墨主要分为三个大类,一类是松烟墨,第二类是油烟墨,第三类是朱砂墨等以矿物为主的彩色墨。松烟墨早于油烟墨出现。在松烟墨的基础上,直到宋代才正式出现新的分支——油烟墨,这是一种以桐油或其他动植物油为原料的墨系。松烟墨研磨出来写的字或绘的画,在视觉上偏冷峻,给人一种古雅的感觉,这也是苏轼曾在《仇池笔记》中写的:“光清而不浮,湛湛然如小儿目睛,乃佳。”
油烟墨则是在古传相关札记中有记载:“油烟,须得黝黑而发亮,泛泛出紫玉光泽。”油烟墨书写出来色调更偏暖色。而朱砂墨等彩色墨,则更多的是体现在皇帝用以朱批或书画家创作用。据杨永洪介绍,如现今馆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天书焕彩五色墨”,就是瑞墨作为乾隆年间贡墨的代表。
瑞墨的制作主要分八大类工序,约六十四道工艺,但若是细算每个流程,其实应当是一百多道工艺,制作过程繁杂。制作瑞墨的第一步,叫做炼烟,一直遵循苏东坡提出的“松烟取远,油烟取近”的原则。所谓的“松烟取远,油烟取近”,指的是距离立窑烟灶远的地方收取的松烟质地更细腻,品质最好;而在收取油烟时,应将烟碗靠近灯盏,距离灯草三寸左右,所收油烟质地会更黝黑细腻。
“松烟的取法,制墨业界一般主要分为立窑法、卧窑法以及工业龙窑等,瑞墨作坊一直采用的是较古老的秦汉时期立窑法,这是祖师爷苏东坡传下来的收烟方法。而油烟的取法,在古代细分为台架法和水槽法两类。瑞墨的油烟收取方法,采用的是台架法,这和国内大多数点烟方法都有区别。”杨永洪说。
接下来便是熬胶、合剂(将秘传配方墨药、兑好的胶、陈化后的烟料等合在一起搅拌均匀)、揉搓成型。而第五道工序,则是瑞墨特有的一道工序,晾灰。杨永洪介绍,瑞墨会用秋季的沙田稻稻草烧成灰,放置三四年去掉火性以后,再拿去晾灰房使用。“有些地方的制墨行业可能因为商业化速售等原因,略过了这道工序,或者说相关晾灰工艺已经失传了,但这却是古法制墨中很重要的一道工序。我们瑞墨是唯一还保留这道古老工序的制墨技艺。”
陈烟三年,炼锭一年,陈墨又三年,前前后后七年的时间,才能让瑞墨达到“入纸不晕、历久不褪”的理想效果。因此“历春秋七载,佳墨始成”这句话,说的就是制墨技艺中的耐心与静心。
实际上,每个墨坊都有独家传下来的保密配方。这种秘方通常只会由墨坊的核心人员所掌握,特别是贡墨作坊,更是“视秘方如生命”。
电视连续剧《家业》中,杨紫饰演的女主角李祯因贡墨家破人亡,其“争口气”的情节设定也在争夺贡墨权一事中达到高潮。而在历史上,瑞墨也曾是贡墨,“每个墨坊都追求贡墨权,是因为在当时,这就是最高制墨手艺的代表。”
据杨永洪介绍,瑞墨作为贡墨存在的史实,在史料中有记载,实物也在故宫博物院和其他博物馆中留传至今。据清宫造办处《贡档》记载,瑞墨的“瑞金墨”“万年硃”等在清代被列为江西地方贡品“并奉文在案”,见于《清宫贡档》中“岁贡”“万寿贡”“年贡”等类别,从乾隆延续到光绪。而光绪年间《瑞金县志》也明确记载有“每年……向例贡墨一百锭”等句。
如今,因为书写方式的变化,传统墨锭越发小众。“目前瑞墨的主要销售对象有三种。”杨永洪说,其一,是专业的书法家和画家,他们愿意花精力去寻找好墨;其二是书画爱好者;其三就是收藏家。
《家业》中有一句台词:“一个人对墨是真心还是假意,全在那手上。”这句台词点亮了整部剧的中心思想,也是以技艺对应品格的凝练表达。而在杨永洪看来,在当代的技艺传承中,这句话已难抵挡时代洪流所带来的变化。“在古代,墨是必需品,市场需求大,做出来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但现在,一个人对墨的真心,还真不能光看手上了。”杨永洪说,对于瑞墨的传承,一双手已不够,还需要有“信仰”和“定心”,绝不能唯利是图,“能制出墨,但只是有其形而无其神,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好墨”。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除署名外图据受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