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军良一家团圆六年后:
申军良申聪父子。
今年3月21日,广州警方宣布“梅姨”落网。20多天过去了,提起这件事时,申军良仍激动不已:“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就像当年儿子找到了一样激动。”
申军良今年48岁,人生中有15年奔走在寻亲路上,如今头发已经花白。2005年,他和于晓莉不满一周岁的儿子申聪在广州一处出租房被抢走,一家人的命运也被改写。直到2020年,他们才在警方帮助下与申聪团圆。
2026年才刚刚过去三分之一,这个家已经迎来两件“喜事”:回家6年后,儿子申聪也在今年完成了人生大事——和爱人结婚,组建了自己的小家;申军良追了近十年的人贩子“梅姨”落网了,压在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申军良说,2026年对他们一家来说,会是非常美好的一年!
4月11日晚,在山东济南家中,申军良再度翻出了他过去寻找申聪时曾使用过的一个旧行李箱,如今里面装着数叠厚厚的寻人启事和手写资料,摊开后铺满一地。
这些纸张承载了过去20年里他寻子、追凶的漫长岁月。最初几个版本的寻人启事是黑白的,印着申聪被抢走前拍摄的照片。十余年后人贩子张维平等人落网,供出贩卖9名孩子的中间人“梅姨”,申军良的寻人启事上便又多了同案其他几名被拐儿童的信息和“梅姨”那两幅广为流传的模拟画像。
从那时起,他开始一边找孩子,一边追“梅姨”。满大街贴,每个学校门口都发,我晚上睡不着,就一家一户从门缝里塞。”说起沉重的往事,申军良仍情绪激动。
到了2024年,寻人启事上包括申聪在内的9名被拐儿童均已被找到,但“梅姨”还下落不明。申军良说,仍觉得心里像是有根刺,“如果不是因为‘梅姨’,家长们不会这么苦、这么煎熬。‘梅姨’如果一直不落网,我真的不甘心。”
今年3月21日,距离申聪被抢过去20余年后,他们终于等到“梅姨”落网的消息。
次日,申军良父子飞赴广州配合警方进行调查,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再一次跟随申军良,走访了“梅姨”疑似曾居住过的广州市增城区鸡公山。
申军良说,过去20年里,为了寻子、追凶,他来过这里不下百次,总是“兴致勃勃地去,唉声叹气地回”。但这一次,他的心境与过去截然不同。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以前心里总是有个事,现在这个人终于抓到了,心里很轻松,有种喜悦在里面。”申军良说。
“梅姨”这根刺拔掉了,现在的申军良,终于能和这个地方作个告别。
申军良家客厅内,一张全家福摆在电视柜显眼处。照片里申军良身着黑色西装外套,身旁是穿着橙黄色旗袍的妻子于晓莉,两人身后是他们的三个儿子——申聪和两个弟弟。
济南的春天天气晴朗,匆匆吃过早饭,申军良一家人便要出门去潍坊办事。出门前,于晓莉吩咐申聪带上遮阳的帽子、墨镜,等电梯时还亲昵地询问儿子早饭有没有吃饱。于晓莉说,刚回家时申聪还是有生疏感,“之前不爱说话,比较内向一个小孩,相处没多长时间后,性格上就变过来了”。
距离申聪回家已经过去6年。父子俩站在一起,申聪的个头已经比申军良高了一截。当初认亲时腼腆的男孩,已经成长为父亲眼里懂事的青年。
当年认亲后,考虑到儿子还是未成年人,申军良没有公布申聪的照片。他曾专门发文解释,希望保护儿子的隐私。过去几年里,申聪露面时也都会戴口罩。
2025年8月,申聪选择摘下口罩与网友们见面。他解释了自己过去戴口罩的原因:“我走到外面,就会感觉所有人都在看我,说我是被找回来的孩子。后面想开了,我会很自豪地告诉大家,我父亲是申军良,他寻找了我15年。”
去年,申聪选择和父亲一起去广东寻找“梅姨”。我问过我爸爸,如果没有找到‘梅姨’,会不会有块石头一直在你心里?我爸就说他死都要让‘梅姨’落网,我就想和他一起去找到‘梅姨’的线索。”申聪说。
那10多天里,他和父亲一起重新走访了当年自己被抢走的出租屋、紫金县等地。提到这段经历,申聪表示,虽然没有记忆,但回到自己被抢走的出租屋时,他还是感到压抑,“我觉得我内心深处还是惧怕的。这次‘梅姨’落网了,我觉得没有以前那种害怕了,我觉得好了很多。”申聪说。
“以前我是一个人,现在我孩子陪我。”申军良说,此行申聪找到了一份证据,并提交给了警方。
对申聪而言,今年他还完成了另一件人生大事——和爱人结婚,组建了自己的小家。
今年2月,他的婚礼在老家河南周口举办。视频里,申聪穿着白色西装,挽着新娘的手,被家人和亲友们围绕,气氛热闹。被问到成家后感受有何不同,申聪说:“会更成熟、上进。有了伴侣以后,就会想怎么去做得更好。”
此前升学时,申聪选择了就读动物医学专业,去年他在济南一家宠物医院实习,协助医生给宠物看病。他喜欢和动物们打交道,能从中找到乐趣,“如果能把一只病危的小狗治好,你是很有成就感的。”申聪说,他计划今年参加执业兽医资格考试,目前正为此作准备,“希望从事这个行业,多帮我父亲分担一点压力。”
申军良觉得,“梅姨”落网后,他的寻亲之路还不算真正结束。
“她到底贩卖了多少孩子,这些孩子有没有全部找到?”这是申军良和许多寻亲家长共同的疑问,他们希望继续向“梅姨”追问,“想让她得到严惩”。这些天里,他们已着手请律师、准备材料,为“梅姨”案后续的诉讼和庭审作准备。
此外,申军良也希望未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力去帮助其他还没有团圆的家庭。
孩子回来了,“梅姨”也落网了。申军良说,等这些事情全部结束,“我想带着全家人去某个地方,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美。”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张奕丹山东济南摄影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