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英雄”调解员冉体兰:
冉体兰本报资料图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刘虎
4月15日,遂宁市大英县回马镇综治中心“冉体兰调解工作室”内,冉体兰坐在工位上,手边放着一本翻得有些旧了的《民事纠纷案例评析》。
“我没什么文化,嘴也笨,多看点多学点。”见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注意到那本书,冉体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说,“就怕事情处理不好,如果办砸了,心里总觉得亏欠人家。”
冉体兰,就是那个2022年在回马镇临园大道冲上去从大货车车轮下救出两岁男童而失去左臂的“英雄妈妈”,站上过北京人民大会堂领奖台的“全国道德模范”。可卸下光环,她也曾一个人坐在家里,望着门口,不知道明天该往哪走。如今,她成了专管邻里鸡毛蒜皮事的基层工作者。
这次转身,比聚光灯下的荣光更沉重,也更踏实。
新岗位,新生活
“工作日早上9点到中午12点,下午2点到5点半。”冉体兰算了算时间,一天下来,有六七个小时待在这里。
2024年,“冉体兰调解工作室”在回马镇综治中心挂牌。到去年4月,她成了这里的常驻一员。
“刚开始真不习惯。”冉体兰说得很慢,像从记忆深处一点点往外掏,“我没读过多少书,就怕事办不好。”
那种不安藏不住:刚来时,冉体兰见到来访群众不知道怎么开口,见到同事害怕喊错称呼,甚至连工作流程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压力大得很。”她说。
可冉体兰有股子拧劲: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拿这份工资。
于是,这个自称“嘴巴不会说、反应也慢”的农家女人,开始翻起了专业书。《民事纠纷案例评析》是她从综治中心书架上特意找来的,没人时就翻两页,看不懂的就硬往脑子里记。
“本来就是半路出家,再不学点,话都说不到点子上。”冉体兰的话里带着一种执拗,“脑子里有点印象,总归要好些。”
鸡毛蒜皮里的江湖
遇到回马镇赶场的日子,人一多,调解工作室也跟着热闹起来。
“来这里调解矛盾的人多不多?”记者问。
“有是有,不过在你们看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冉体兰想了想说。
邻里斗嘴、田边地角的争执、婆媳置气——这些事看着小,可一旦积下来,就可能成为大疙瘩。
当然,也有“大阵仗”的时候。“几十个人涌进来,说一家公司拖欠了工资。办公室里全是人,我就负责登记、安抚、传话。”冉体兰说,后来政府出面,事情很快就得到了解决。
面对脸红脖子粗的来访者,冉体兰的处理办法很朴素:“先让他把气顺了。人一静下来,就好说话,之后该登记登记,该找谁找谁。”
有时光坐着不行,还得跟着往村里跑。“同事下乡调解,我也跟着去。虽说都是小事,但一件件办下来,很有成就感。”冉体兰说。
从坐在屋里等人,到下到村里找人,冉体兰慢慢摸到了自己工作的节奏。
“被需要”的奔头
当初设这个工作室,镇上是看重冉体兰身上的那股感染力——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老百姓更听得进去,矛盾更容易化解。
可聊着聊着,记者发现,这个地方不仅帮了别人,也填上了冉体兰心里的那道坎。
救人之后的那段日子,冉体兰的生活并不轻松。
“丈夫要照顾80多岁的老母亲,我也找不到合适的事做。”谈及此,冉体兰红了眼眶,她低下头,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但有了这份工作,一切好像又开始变好了。”
对冉体兰来说,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比任何奖杯都来得实在。“有一份工作,就证明自己还有一点点用,心里更踏实了。”
这一年,冉体兰一直在努力“跟上去”。“就盼着有事做,有事我就跟着跑,多学一点算一点。”她说,自己不想被照顾,更不想被特殊对待,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证明自己能做事、能做成事。
那些没去看的证书
聊起荣誉,冉体兰摆了摆手。全国道德模范的证书、三八红旗手的奖杯、大大小小的表彰文件——在旁人眼里重若千钧的东西,被她收进抽屉,再没怎么翻过。
“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老想着干嘛。”冉体兰顿了顿,说起那个被救的孩子,“在街上碰见,我也跟大家说,别提那件事了。娃娃还小,不能让他背着压力成长。”
比起过去的荣光,冉体兰更在意眼前的问题:80多岁的老母亲住了院,丈夫两头跑照顾不过来……但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了。
问及往后有什么计划,冉体兰摇摇头说:“没啥计划,放假了就在家帮帮忙,看看女儿,陪陪老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班上好,把日子过好。”冉体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