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代表杨武云 受访者供图

　　3月4日，走出北京人民大会堂不久，全国人大代表、四川省农业科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杨武云的头上、肩上就已落满了雪。在人群中，他找到了两位约好的老友——河南科技学院的茹振钢教授和河北省石家庄市农科院名誉院长郭进考。
　　三人顾不上拍雪，几乎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在漫天飞雪中交换。纸包着的是一把小麦种子，也是一份约定。
　　3月9日晚，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采访了杨武云，听他讲述这场“种子之约”。

一段视频，意外“出圈”

　　这场让网友直呼“瑞雪兆丰年”的相聚，缘于2023年全国两会。
　　彼时，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中，有9位小麦遗传育种领域的专家，其中7位全国人大代表、2位全国政协委员。“当时许为钢院士提议，大家一起拍张合照留作纪念，但因为各自行程的原因，合照计划最终搁置。”杨武云回忆道。
　　2024年全国两会，北京人民大会堂前，全国人大代表茹振钢邀请多位小麦育种领域的专家留下一张被网友称为“最美育种天团”的合影。他们承诺要打破地域界限，共享优质种质资源，协同攻关种业核心技术。
　　2026年全国两会，同一地点，茹振钢和杨武云、郭进考再次相聚。当天，专家们交换小麦种子的画面被记录下来。视频被发到网上后，一夜之间收获上万点赞。“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我觉得很意外、很欣慰，责任重大。”杨武云说，意外于能引发如此关注，欣慰于老百姓对粮食安全和种业工作的认可，更感受到育种人身上沉甸甸的责任。
　　这段“出圈”视频，让“小麦天团”被更多人熟知。

一把种子，两年突破

　　让他们兴奋的，还是种子带来的进展。
　　今年全国两会前，茹振钢说，来自四川的“川麦98”和来自河北的“马兰1号”，在河南经过两年的加代繁育，已育出了新品系。“现在的技术变了。”杨武云解释说，过去，一个品种从杂交到稳定，少说也要十年八年。但现在，有了温室加代、高原马尔康繁育、海南南繁，一年可以种好几季，“两年就能出成果。”
　　今年茹振钢带来的新品系，可以把河南小麦中强筋的特性引入四川小麦。“现在的‘川麦98’主要用来做饼干和糕点，如果想要做好吃的面条、面包，就需要更强的筋力。”杨武云说，这种跨区域的种质资源交换，正是育种突破的关键。
　　“种质资源必须互通共享。”这是几位专家的共识。从黄河之滨到长江上游，从河北的节水麦到四川的抗病麦，这些种子跨越千里，在彼此的试验田里生根、抽穗、结出新的果实。
　　“中国粮要用中国种，这是我们的底气。”杨武云说。

一个品种，一生所爱

　　在30多年的育种生涯中，杨武云育成过很多品种。但如果要选一个最能代表自己的，他的答案毫不犹豫：川麦104。这个品种2012年通过四川省审定和国家审定，至今仍是西南地区种植面积最大的小麦品种，今年还被列为国家主推品种。
　　“它各方面性状比较均衡，产量稳，老百姓喜欢。”说起这个品种，杨武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老父亲”般的骄傲。“另一个品种川麦98，黄酮含量高，面粉奶黄色，品相也好，算是我的心头好。”无论“川麦98”还是“川麦104”，这些编号背后，是无数个田间地头的日日夜夜。杨武云坦言，以前搞农业的人，“自己感觉低人一等”，出去都不太愿意说自己是农科院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做的事能得到社会认可，这个非常好。”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AI+农业”成为杨武云关注的新方向。“看到央视总台春晚机器人跳舞节目后，我就想，这个东西用到农业上会怎么样？”在他看来，未来5年，AI会融入农业的每一个环节——智能育种、智慧生产、无人农场、工厂化种植。“以后再发展下去，农残问题从生产端就消除了，食品安全更可控。”杨武云说，“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快，几年内就会有大变化。”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车家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