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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海军编史处往事(一)

华西都市报2022-06-27 02:02:55.0宽窄巷

  1926年版《海军实纪·述战篇》。上有当时审定该书的海军将领及编撰者池仲祐的名字。

  推动海军编史工作的时任海军总长刘冠雄。

林纾像。

  

□王国平

  因为是一场大败仗,甲午之战后,官方层面对这场战争的系统性书写几乎没有。直到1914年,在时任海军总长刘冠雄的推动下,海军当局首次对海军历史进行搜集、整理。甲午战争时,刘冠雄曾担任靖远舰大副,是少数幸存的北洋海军高级将领之一。
  历经清末、民国的海军老人池仲祐在撰述编史缘起时写道:“民国三年,岁在甲寅,海军总长刘资颖上将以为,列国海军莫不有史,而吾华独付阙如,引以为憾。因于部内设立编史处……”
  由于时局动荡等多种原因,虽然最终“未竟全功”,但此举仍是“吾国第一次也”,并为后世保存了珍贵的海军历史和一大批原始资料。


成立海军编史处

  从现有的资料看,刘冠雄决定成立编史处的动议源于当时清史编纂的需要。辛亥鼎革后,1914年,袁世凯发布命令,批准北洋政府国务院关于设立清史馆纂修清史的呈请,聘任赵尔巽为馆长,并在同年9月开馆。
  清史馆设立主要目的就是编修清史,但因迭经战火,档案损失,因此在开馆之初,清史馆四处征求史料,其中就向海军部征集清末海军资料:“考献征文为急务,官书而外,惟朝章宪典之宜求……请就部员中遴选一二员遥襄史局,专任馆务或需调查案卷随时派员前来接洽。”
  受此启发,海军部决定成立编史处,并呈报给国务院,呈文中写道:
  查各国海军向有历史,且皆遞年增订,以资考证。我国海军创起于福州船政,成功于北洋舰队,其间沿革、战役可述之事甚多。迄今四十余年未有记载。现北洋案卷经庚子之变,多半散失,趁此一二老辈尚未凋零,犹能身证口述,亟宜采辑残阙,以资纂述。议于部内附设海军编史处,纂次完善,将来送入史馆,以为传信。
  可见海军编史处成立的直接目的是搜集资料,纂述信史,同时也满足清史馆的工作需要。而上述这一段话,也成为后来关于海军历史编纂工作的经典表达。
  民国初年,各项经费常有短缺,为打消上层对费用、编制的顾虑,呈文中还特别写了一段说明:“至经费难筹,除笔墨纸张抄录各费外,所有委派本部各员,皆纯义务,不支津贴,其调用数员,略给津贴,已节费用。”
  海军部筹设海军编史处的呈文经时任国务卿徐世昌递交后,于1914年12月27日获袁世凯批准。
  海军编史处工作人员并无固定编制,“以刘心组(传绶)中将董其事,属黄庥民(裳治)少将、陈逸儒(寿彭)司长分理之。”另聘严复为总纂。
  刘传绶为天津北洋水师学堂驾驶班第三届毕业生;黄裳治为船政学堂驾驶班第四届毕业生;陈寿彭,船政学堂第三届毕业生。严复也是船政学堂毕业,又在天津水师学堂执教,其同学、学生遍布海军。
  海军部成立编史处的消息,也受到当时媒体的关注。从当时的报道看,除“特聘”严复外,还有林纾、傅莲峰。其中傅莲峰资料不详。
  林纾虽非海军出身,但与船政学堂的毕业生合作翻译了多部外国名家小说,成果斐然,他与北洋海军的闽籍将领也颇多相识。甲午战败后,林纾通过文字不断表达对北洋海军的“冤抑之情”,曾一度想写作一本《甲午海军覆盆录》,虽然“未及竟其事”,“然海上之恶战,吾历历知之”。这一情感在1908年和魏易(1881-1931年)合译的日本小说《不如归》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甲午海军覆盆录》最终没有写成,但林纾留下了一些散篇,1910年4月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畏庐文集》中收录有《徐景颜传》,记述一位叫“徐景颜”的北洋海军将领悲壮殉国。大约在1921年,林纾又受北洋海军将领杨用霖家人所托,撰写《清建威将军提督衔补用副将闽县杨公墓志铭》。在这篇文章中,林纾提及 ,当年海军总长刘冠雄曾邀请他修撰《甲申甲午海军殉难诸臣传》,但因各家子弟未能提供行略,“史乃弗就”,并因此感慨:“不图七十之年,乃为公补此铭也。”
  这里牵涉到林纾与刘冠雄的一段交往。大约在1901年后,林纾定居北京。从1913年起,林纾得到刘冠雄的资助 ,每月致送一百元,“并不到衙门,亦无官之名目,亦不是秘书,是私自出资送我。”林纾曾记述道。
  目前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林纾参与了海军编史处的工作,但从林纾的叙述中可知,对于编撰申午两役相关历史刘冠雄其实已经谋划多时,并已邀请林纾展开过前期工作,但直到借着编写清史的机会,海军编史处才成立起来。


函札四驰征求故实

  海军编史处成立后,具体的编撰工作由池仲祐承担。池仲祐是北洋海军的老朋友。
  光绪八年(1882年),丁汝昌率队到英国接收超勇和扬威舰。当时池仲祐随队担任文案,他将此行的见闻一 一记录下来,是为《西行日记》,成为今天研究北洋海军历史的重要史料,也是近代中国海军首次走向世界的历史见证。
  从英国回国后,池仲祐在旅顺、威海、烟台、上海等地任职,和海军多有交道。
  光绪己丑年(1889年),池仲祐考中举人,此后到广东任职近十年,曾在多地担任知县。
  民国成立后,因为和海军的历史渊源,池仲祐进入到海军部工作。
  1913年6月,海军总长刘冠雄校阅海军时,池仲祐就以“秘书”身份“掌理来往函电文件及典守印信、重要公牍。”因此次调随行营颇为得力,刘冠雄在8月呈请任命池仲祐为海军部副官,8月25日任命获准。
  1914年底,海军编史处成立后,熟悉海军历史、与海军有旧,同时习惯记录历史的池仲祐自然被派往担纲此事。
  编撰工作首要任务是搜求汇集材料。当时采取了两个方法,一是原有材料,如关于典章、制度,均从官方档案;二是关于甲申、甲午两次战役胜败情形的躬亲见闻等,则通过发通启等形式征集。
  特别是第二种,是当时搜集资料的重点。在海军编史处批准成立的第二个月(1915年1月),即通过报刊发布史料征集启事。这封启事,情词恳切,全文录下:
  启者:各国海军例有历史,遞年编订兼及他国,所以资军人之研究而发起国民之知觉者也。我国海军发轫于福州船政,成军于北洋舰队,设部于前清末季,四十未有纪载。凡海军之培才,诘戎舰队,视海线为支配军港,视舰队为计划,即属简单学识。我国民一无所知,将何以捍卫候遮,以自立于环球之上乎,此海军编史所以不容缓也。论者曰,申午二役,一衄于法、再败于日,元气未复欲纪何从?不知胜败兵家之常,胜固可纪,而败尤不可不纪。盖纪胜不过夸张功烈,扬厉前徽;纪败则毖后惩前,尤足警醒后人,使之刿目怵心,以为卧薪尝胆之奋者也。兹事体大,良非一手足之烈,典章、制度尚有官书可考,独战事情形非身历行间则传闻异词,不足信今垂后。本处征集申午战事采访不厌其详,搜罗不厌其琐。凡我海军同泽同袍,有躬预二役之战者尚能口述当日情形,或其祖父殉国死绥、耿节孤忠至今未表,请各胪举事实,邮寄前来。零条片纸、白话单词,均无不可,其有私家纪载、日记杂录,亦请将原稿惠寄本处,尤表欢迎并登载姓名,藉光史乖阐幽,激懦凡留心世道,保爱宗邦诸君子均有资责焉。尚望各陈所见,助成信史,幸甚幸甚。此启。
  在其他媒体刊登的启事中,还写着收件地址:北京铁狮子胡同海军部。
  毫无疑问,启事刊登后,在北洋海军后裔特别是殉国将士家属中引起强烈反响,一时间“函札四驰”,相关信息不断汇集到编史处。
  不过到了1915年5月,海军编史处与编译处归并办理,组建为“海军编译委员会”。该会成立后,由于经费问题,人员和海军编史处一样,由其他部员兼任。到了1919年,经费短缺问题更加突出。当时海军部军学司内设编译科,因此海军总长刘冠雄申请裁撤编译委员会,归并到编译科,1919年11月获准。
  海军编史处的命运,也预示了海军历史编撰工作的曲折。
  

学术支持:马尾船政文化研究会 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院